万里山河自此宁”。
对石破天,加封“辅国大将军”、“幽国公”,赐丹书铁券,赏赉无数,命其“安心静养,以待后命”。
对韩承、李全、顾青衫等主要将领文臣,亦各有厚重封赏,升官晋爵,恩及子弟。
而到了陈策这里,旨意的用词达到了顶峰,却也最是耐人寻味。
“……参赞北伐军务总领、前青州军节度使陈策,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忠勤体国,功勋卓着。于真定定策,于居庸决机,于幽州制胜,屡建奇功,国之柱石。朕心嘉悦,无以复加。特进‘太傅’,封‘武城侯’,食邑万户。赐黄金万两,绢帛五千匹,京师甲第一区。另,念其夙夜操劳,多有疾苦,特许……剑履上殿,赞拜不名。钦此!”
“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这八个字被宣旨太监以一种特有的、拉长了调子的嗓音念出时,整个校场,连同周围肃立的将领、文官、乃至远处的普通士卒,都出现了刹那的寂静。
雪落无声。
这是人臣所能得到的、近乎极致的荣耀与特权!
意味着面见皇帝时可以佩剑穿鞋,不必通报姓名,是古来功高德劭的元老重臣方可享有的殊遇。
大楚开国以来,得此殊荣者,寥寥无几。
巨大的恩宠,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陈策跪在冰冷的雪地上,深深俯首。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激动,也无惶恐,平静得仿佛那旨意中褒奖的并非自己。
直到宣旨太监将那卷明黄绸缎的圣旨递到他面前,他才伸出双手,稳稳接过,高举过顶,然后缓缓放下,再次叩首:“臣,陈策,领旨谢恩。陛下天恩浩荡,臣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万一。”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礼仪无可挑剔。
但在场所有了解朝堂、了解这段北伐背后波诡云谲之人,心中都像是被这漫天的冰雪浸透,一片冰凉。
“剑履上殿,赞拜不名”……这是荣宠,又何尝不是最醒目的标记?标记着他的功高,他的权重,他的……与众不同,乃至令君王侧目。
陛下这是在赏功,更是在“示众”。
将陈策高高地、孤零零地架起来,架在煌煌天恩与灼灼目光之下。
从此以后,他每一句言语,每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在这“殊荣”的放大镜下审视、揣度。
功高至此,赏无可赏。
下一步,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