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嘟哝了一声,睁开眼睛。外面已经日上三竿,阳光照得大帐里金光灿烂。肩膀上的邪恶力量来自蚊子少校,他金色的头发精心洗过,梳到了婴儿般的隆起前额上面。
“斯坦,快起来!皮特死了!”
“什么?”
斯坦从床上蹭的一下起来,伸脚去够自己的鞋。“他怎么了?”
“刚咽气——这个臭气熏天的老朗姆酒桶。他把甲醇给喝了,就是吉娜留着假问题用的那东西。全没了,最多剩一点吧。皮特现在跟死鱼似的,嘴巴张得跟猛犸象住的洞穴似的。快来看看。我踢了他肋骨十几下,一点反应都没有。快来看看他吧。”
斯坦一言不发地系上鞋带,小心翼翼、一丝不苟、痛苦万分地穿上了。他被一个念头缠绕着,他努力想摆脱,但突然间,它像雷霆一样向他劈来:他们会绞死我。他们会绞死我。他们会绞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他醉倒。我不知道里面是甲——他们会绞死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们会——他从台子上跳下来,女预言家的舞台周围都是团里的人,他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吉娜走了出来,面对众人站立着,腰杆笔直,双眼干涩。
“他到底是走了。他是个好人,好演员。我早跟他说酒伤身。我昨天晚上还藏起来了——”她突然停下,低着头穿过帷幕走了。
斯坦转身从人群中挤出去,走出了大帐,上午的阳光裹挟着他。他站在场地边缘,路边有很多杆子,上面绕着圈的电话线通往远方。
他的脚碰到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他从熄灭已久的灰烬中捡起来,发现是一只烧坏的电灯泡。玻璃熏黑了,就像放在黑色天鹅绒上的水晶球,里面闪耀着好几种颜色。斯坦拿在手中,想找一块石头或者一根篱笆的木条。他的横膈膜似乎紧紧压在肺上,让他不能呼吸。电话杆上有一张孤零零的选举海报,上面是一名候选人憔悴的头像,一条眉毛下粘着一根湿漉漉的白头发,嘴角表现出来的工于心计和贪婪是摄影师怎么也掩盖不掉的。
“治安官竞选,请投麦金森一票!诚实——清廉——无畏。”
斯坦扬起胳膊,把灯泡扔出去好远。“去你个狗娘养的杂种!”时间似乎都随着他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而减慢了。就像慢动作一般,灯泡砸在海报那张脸上,碎了,破片高高飞向空中,落下时闪着光。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似乎落下了。斯坦又能够呼吸了,恐惧也放下了。他再也不会因同样的痛楚而感到恐惧了。他肯定地知道,事情再糟也不过如此了吧。他的头脑如身边的空气一般清爽。他,开始思考了。
牌四 世界
少女在花环中起舞,末日怪兽在旁窥伺
从早晨开始,斯坦的脑袋就像转轮一样,思索着各种问题的答案。他去找怪人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的台子上,整理床铺。你当时在干什么?练习新的纸牌魔术。什么魔术?翻掌。他去哪儿了?舞台下面吧,我猜。你在看着他?就是让他别出去。吉娜回来时你在哪儿?门口等她……
人群渐渐散去。帐外能隐约看到星星了,树林后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十一点,霍特里把大门关了。最后一批观众也走了,“一毛秀”一众一边换衣,一边抽烟。最后,他们表情严肃地来到霍特里身边。唯有蚊子少校不为所动,欢快地吹起口哨,有人叫他别吹了。
所有人准备好后,他们就鱼贯进入车内。斯坦和霍特里、少校、布鲁诺和水手马丁坐一辆车,朝着镇中心的殡仪馆开去。
“漫漫长夜,办个葬礼就当休息了。”水手说。没有人搭话。
接着,蚊子少校尖声说道:“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他吐了口吐沫。“干吗要搞这么麻烦?挖个坑,把人扔进去,等着慢慢腐烂,这有什么不好?”
“你闭嘴!”布鲁诺声音浑厚地说。“人小话多。”
“操你的橡皮鸭子去。”
“这对吉娜太不好了,”布鲁诺对其他人说,“她是个好女人。”
克莱姆·霍特里一手把着方向盘,心不在焉地说:“那个朗姆酒桶没人惦记。吉娜过一阵子也就翻篇了。不过,这对我们有启发。我记得他风光的时候。我一年多滴酒不沾了,以后也不沾。看过太多了。”
“谁跟吉娜搭档?”斯坦过了一会儿问道,“她要换节目吗?她能自己回答问题,一个人演吧?”
霍特里用空着的手挠了挠头。“现在换不好吧?用不着换节目。你在底下演好了。我到场下收集问题。电椅女孩的节目插在你和吉娜之间,你好溜到下面去做准备。”
“我没问题。”
这可是他说的,斯坦不停地想着,这不是我提的。少校和布鲁诺都听见了。他说的。
大街空无一人,殡仪馆在小路上,灯还亮着,看上去跟金三角一样。他们身后跟上来另一辆车,走下了老马吉雷,“一毛秀”的售票兼关门员,接着是莫莉,接着是乔·普拉斯基手把着车门悠了出来,来到小路对面。斯坦一看见他就想起了青蛙,感觉他是故意这么走的。
吉娜在殡仪馆门口等着大家,她穿着新的黑色丧服,那是一件长裙,上面有机绣大花。“进来吧,伙计们。我——我把皮特安顿好了。我刚给牧师打电话了,他正往这儿赶。皮特是不上教堂,不过有牧师主持总是好一点的。”
他们走了进去。乔·普拉斯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给吉娜。“小伙子们凑的份子钱,吉娜。他们知道你不要钱,就是想做点什么。我今天下午在告示板上写的。弄了个募捐箱。我就写了一句:‘演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