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不答反问:“谈得不顺利?”
“也算预料之中吧。”楚净这会儿情绪已经好了不少,答得也淡定。
说来奇怪,之前刚发现孟宗晖有问题的时候,她觉得天都要塌了,她想假如孟宗晖真的欺骗了她,她一定会崩溃。
可后来,事实证明,孟宗晖不仅欺骗了她,还比她想象得更过分,但她并没有崩溃。
她还能去质问孟宗晖,去之前她也设想过孟宗晖可能会说的话,她觉得自己真面对他时,可能撑不住。
可实际上,她不仅撑住了,好像还很冷静。
事情的真相还没全部揭开,哪有精力去崩溃。
楚净再一次发现,她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说说。”鹿见青早上还觉得插手楚净的家事不适合,这会儿又改变主意了,“我不一定能替你解决问题,但至少可以倾听,可以给你一点小建议。我会保密,你放心。”
“对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楚净说出这句话,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酸涩。
她信任鹿见青,是因为她知道,鹿见青如果想对她不利,有无数机会。可即便是在他最生气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对她做,她也没什么值得他处心积虑来图谋,她就是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人。
这才多久,鹿见青就从她最防备的人,变成了最信任的人;而孟宗晖,则从她最信任的人,变成了最不信任的人。
楚净没有办法不感慨不难过不心酸。
鹿见青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果然,楚净对他的感情不一般。
鹿见青声音都不自觉放温柔了:“那你说来听听?”
看楚诗悦的态度,明显还不知道这些,孟靖还不知道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事她也没有其他人能说。
楚净本来也没想瞒着鹿见青,将孟宗晖的话说了。
孟宗晖之前撒了那么多谎,鹿见青猜到他可能不会好好说话,所以对他的态度不算意外。
但是,他回应的内容,却叫鹿见青有点意外。
“你们楚家?”鹿见青抓到重点。
楚净跟他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面对孟宗晖的时候,她确实有点乱,当时只觉得震惊,后来回想,她也觉得“你们楚家”那句话,问题很大。
像是早有怨言。
这种事情,鹿见青还真是不太好问,字斟句酌半晌才道:“你父母,或者说,你父亲和楚家,以前有矛盾吗?”
“我印象中,爸爸和爷爷确实很少一起出现,但爷爷去世得早,那时候我还没太多记忆,大人之间就算有矛盾,也不会在小孩面前表现出来。”楚净也在努力回想,“我爸爸妈妈之间,倒是没矛盾,一直以恩爱著称……”
话没说完,自己先闭嘴了。
要是真恩爱,怎么可能有这些事情。
可能,只是外人以为的恩爱吧。
鹿见青能理解楚净此刻的心情,但他不擅长安慰人,正在想要怎么安慰,楚净又道:“今天路过小区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细节。就是以前邻里之间经常会夸我爸是好丈夫好父亲,但他其实很少会回应。”
以前只是觉得,他可能不爱跟邻居聊天,现在才明白,他或许根本就不喜欢那种话题。
他或许……也不喜欢他上门女婿的身份。
“这事你姐姐知道吗?”鹿见青问。
“我爸说她不知道。”楚净摇摇头,“她应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还没想好怎么问她。”
如果是以前,她会相信孟靖不知道,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其实我也有个疑问。”既然话题已经到这里了,鹿见青便不再避讳,“为什么是你跟着妈妈姓,你姐姐跟着爸爸姓?”
按理说,楚家是为了延续香火才招的上门女婿,对后代自然看得极重,他们不是应该挑更健康的那个孩子姓楚吗?
楚净能听懂他的潜台词,脸色微微一变。
有些事,可能真经不起细究。
她本来在想,孟宗晖是不是去年误以为自己生病,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才心性大变。
照这么推下去,他对她的宠爱和保护,只怕都要变味了。
楚净深呼吸一口气,说:“这些事情,可能只有问妈妈,才能知道答案。”
“你准备告诉妈妈?”鹿见青不太确定地问。
毕竟看之前楚净的做法,有什么事都是第一时间瞒着楚诗悦的。
“虽然妈妈知道后肯定会很难过,可是将心比心,如果是我的枕边人……”楚净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看了鹿见青一眼,随即想到他们根本不算枕边人,于是继续道,“如果我是妈妈,肯定不希望别人瞒着我。而且,之前的事情,已经证明了,隐瞒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如果‘生病’的事情,我不瞒着妈妈,爸爸的谎言早就被戳破了。如果替婚的事情,我不瞒着你,直接找你谈,也不至于有后来那么多事。我不够聪明,想不到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选择最简单的办法。”
“不,你这样的做法,才是最聪明的办法。”鹿见青摇头,赞许道,“总有一些自诩聪明的人,喜欢揣测别人的想法,打着善意的幌子,替别人做主。实际上,人心是最难懂的,谁也不可能完全知道另一个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所以,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坦诚交流,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孟宗晖自诩聪明,算准了楚净性子软,心疼妈妈,肯定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她,所以有恃无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