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游说吉田一定要去那里听大家聊天,并且还能做祷告。正巧这时一辆汽车驶来,摁响了嘟嘟的喇叭声。吉田早就注意到了那辆车,他希望和那女人赶快结束对话,然后靠向路旁,那女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汽车的喇叭声,而是因吉田对自己的注意力变弱而急躁起来,继续试着游说,汽车终于不得不在路上停了下来。吉田觉得对方这样做自己很没面子,便催促她靠到路边,可那女人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从刚才的“你一定要来教会”突然话题一转成了“我现在就要回去,你也一起来吧”。吉田以自己有事表示了拒绝后,她马上又问吉田住在哪里。吉田模糊地说是“大南边”的地方。吉田想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想告诉她,可她穷追不舍地又继续问:“南边的哪儿,是××吗,还是××?”在她的诱导下,吉田不得不一点一点供出了自己家的町名、几丁目。吉田没有一丁点对那女人撒谎的意思,于是就把自己的住所全都告诉了她。
“哦,二丁目的几号?”当在同一个节奏下被追问到了最后时,吉田听了之后一下就发怒了。吉田突然意识到,如果连说到那种程度的话今后不知还会有什么烦人的事情。与此同时,咄咄逼人地追问的执拗女人的态度突然让吉田感到强烈的压迫感,吉田不耐烦地说:“我不会说的。”说完斜眼看着她。女人突然一脸惊愕,看到吉田慌忙缓和了表情后,说了一句“那么日后请一定到教会来”后,向着吉田刚才来的市场的方向走去。吉田本来只是想听完女人的话再委婉地拒绝她,结果不知不觉中被逼问到最后,不由得感觉突然慌张而生气的自己竟也有一点可笑。在阳光明媚的上午的街道上,吉田走着走着,意识到自己像病人一样的难看的脸色,想到自己的郁闷的目光竟有些生气起来。待一回到病房,他就问母亲:“我的脸色有那么差吗?”
语毕,他一边拿出镜子看着自己的脸,一边向病床上的母亲讲述来龙去脉。
吉田的母亲说:“你觉得只有你一个人这样吗?”然后她讲了自己去市营的公共市场的路上也遇上过几次同样的事情。吉田终于开始明白了。那是教会在努力发展信众,每天早晨那些女人在市场或者医院等人多热闹的场所附近的路上拉开大网,专盯那些脸色不好的人,以对待吉田的同样手段强拉去教会。“什么嘛。”吉田感觉社会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充满现实和艰辛。
吉田经常想起一个统计数字——因肺结核而死的人数百分比。根据那项统计,因肺结核而死的一百人中有九十人以上是极度贫困者,上流阶层中只有一个人不到。当然这是“因肺结核而死的人”的统计,并不代表极度贫困者和上流阶层的死亡率。而且虽然在说极度贫困和上流阶层,它们所包括的范围却是不清楚的。不过,这对吉田想象接下来的事情是足够了。
就是说,现在有非常多的肺结核患者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死亡。而且那其中能如愿得到最妥善治疗的比率一百个人里连一个都不到,其中九十多个人几乎没有用正经的药就匆匆死去了。
吉田到现在为止只是从这统计数字抽象地想出那些,把它和自己经历的事情放在一起思考,想到杂货店的女儿的死,和自己这几周以来遭受的痛苦的时候,不由得模糊想到这些——统计数字里面的九十几个人一定包含了女人、男人、孩子和老人。其中既有人坚强地忍受自己的不如意和病痛,也有很多人难以忍受。但是疾病这种东西绝不是像学校的徒步行军那样可以把弱小的难以忍受的人排除在外,而是无论好汉还是胆小鬼都并列一排,无论本人愿意与否,都被拖拽到死亡这个最后的终点。
(2) 烧,即黑烧,中国古代民间药的一种制作方法。将动植物放在土罐里蒸烧成黑色。江户时期的元禄、享保年间传入日本。
不幸
第二稿
腊月的一个寒冷的夜晚。
紧闭的门窗碰撞着,发出嘎嗒嘎嗒的声响,强劲恐怖的风声让母亲非常不安。
那天过了正午,就连冬日那微弱的阳光也不见了踪影。没有下雪。灰色的阴云下宛如削骨后的栎树和橡树,枝叶在寒风中呼呼狂啸。
那是入冬以来第一个寒冷的日子,那寒冷让一位隐忍的母亲都生起了无名之火。她对那不寻常的寒冷感到生气。她知道天气不会因人的意志而发生任何改变。既然如此,她的愤懑之情(原稿缺失)——他们一家在大约半个月前才刚从久住习惯了的大阪搬到这刮着干燥的风和降下霜冻的东京高地上的街区。
丈夫的放荡不羁、贪图美色,酒后发疯让他一直以来积累的地位崩塌殆尽。之后因为他被调到东京的书店工作,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他曾因为同事的中伤而在她的面前大动肝火。然而她对他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她唯一感到不舍的就是与自己的生父分离。
她的老父亲无论如何都不肯和她们一家人一起搬到东京。因为比起在陌生的地方度过寂寞的余生,他更期望在有更多朋友的大阪走完余生。再加上,他拥有坚定的信仰,要在死后入殓关系亲密的寺院里,在大阪车站的走廊里和带病的老父亲分离时是何其悲凉啊。
丈夫说要出发却不见了踪影,在约好的时间没有出现。送别的人们个个面露难色,寂寞的老人和她都深深地叹息。最后终于赶到的丈夫醉着酒,而且那个曾中伤过他的同事——那个肥胖的男人也和他一起。那个男人也是醉醺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