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毁一切的不甘和仇恨。
所有这些碎片,在马超脑海里碰撞、组合,渐渐拼凑出一个清晰得让他心惊的图景。
一个……早就被预见到的图景。
马超猛地睁开眼,尽管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师父……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一阵抽搐。
司马懿。
那个永远黑袍,永远冷静,永远把一切都算计到骨子里的男人。
“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相信你。”
当时听来,是信任,是放手。现在想来……那平静语气底下,是不是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知道西凉蜀军早已腐败不堪,空有皮囊。
他知道西凉人心底的火从未熄灭,只缺一粒火星。
他知道马超的身份就是那粒火星。
他知道马超这二十年学的本事,对付一帮废物绰绰有余。
他甚至可能……连西凉人会如何响应,狼群会如何呼应,都算到了七八分。
所以,他才那么笃定。
所以,他才说“各走各的路”,不让马超卷进江东的漩涡。
他把最可能成功的路,留给了徒弟。把最难啃的骨头,自己扛下了。
“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吗?师父……”
马超喃喃出声,声音嘶哑得厉害,在绝对寂静的黑暗角落里,几乎轻不可闻。
黑着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形成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他想笑,笑师父的算无遗策,笑蜀军的愚蠢可笑,笑这命运的荒谬安排。
可眼眶却先一步背叛了意志,一阵尖锐的酸涩猛然冲上来,视线瞬间模糊。
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环抱膝盖的手臂上,迅速变得冰凉。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耸动,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翻涌上来的哽咽。
泪水越流越凶,混合着脸上干涸的血污,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想起师父教他练枪时,那毫不留情的斥责;想起身陷重围时,那道总是适时出现的黑色身影;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师父站在晨光里,说着“后会有期”,眼神复杂难明……
还有最后传来的消息——那个算尽天下、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男人,死了。死在了江东。
“看你这样子,真不像个爷们儿……”
恍惚间,他好像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那是他每次受伤或沮丧时,师父最常说的话,语气嫌弃,却总会扔过来一瓶伤药,或者指点他招式里的破绽。
可现在,再也不会有人这么说了。
再也没有那个拿着漆黑镰刀,永远站在他身前或身后的身影了。
“师父……师父……”
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额头抵着冰冷的膝盖,从喉咙深处挤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气音,闷闷的,像受伤野兽的哀鸣。
门外。
马忠和马佑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靠在门边的墙上。两人都没说话,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漏出来的细微抽泣声。
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狂欢火光,在这里只剩下一点昏暗的微光,勾勒出他们脸上沉重而复杂的神情。
马佑年纪轻些,耐不住性子,焦躁地动了动脚,压低声音问。
“忠叔……少寨主他……这是怎么了?仗打赢了,西凉夺回来了,大家伙都在外面乐呵,他怎么一个人关在屋里……”
他指了指门。
“还……哭了?”
马忠没立刻回答。老人花白的眉毛紧皱着,目光落在粗糙的木门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背负了太多的年轻人。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过西凉的繁华,见证过它的毁灭,又陪着云禄小姐在废墟上把它一点点重建,再眼睁睁看着它再次沦入更深的黑暗。
他看得比马佑多,想得也比马佑深。
许久,马忠才重重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小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和理解。
“别进去。”
“可是……”
“让他一个人待着。”
马忠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有些槛……有些事,得自己一个人熬过去。外人帮不上,也不能帮。”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
“少寨主他……心里苦啊。”
马佑抿了抿嘴,不说话了。他也安静下来,学着马忠的样子,靠着墙,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抽泣,听着外面遥远却沸腾的欢庆。
一门之隔,隔开了两个世界。
外面是燃烧的、释放的、充满希望的夜。
里面是冰冷的、咀嚼的、带着钝痛和思念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沉重的寂静。
马忠又等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对马佑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将这片角落最后的宁静,留给了门后那个需要独自舔舐伤口、消化一切,然后必须重新站起来的人。
因为他们都知道,狂欢终会过去,黎明终会到来。
而西凉的路,还很长。少寨主肩上的担子,才刚刚开始。
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马超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幕幕全是黑的影、红的血,还有师父那双永远没什么温度、却总能看透一切的湛蓝色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跟着师父杀人。不是战场对决,是夜袭蜀军一个小哨所。他握着枪,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像是要炸开。
师父就站在他旁边阴影里,声音低得像风吹过草尖。
“怕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