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和其他人一样观看这场角斗和血腥场面,可是他一败涂地。不管他把眉头皱得多紧,嘴唇咬得多严实,拳头握得多硬,指甲在手掌上掐得多深,他的希腊买卖人的天性在血腥的场面前动摇了,他的懦弱本性令他意欲呕吐。他的脸色如同一具尸首似的惨白。他的双唇害怕得发青,他的脑门上汗滴滚滚,他双眼深陷,牙齿上下相碰,咯咯作响,他的身体摇晃着,好似就要晕厥。角斗一结束,他便拼命让自己多多少少地镇静下来。而达官贵人们的讥讽则让他惊惶失措,他不顾一切地把自己受到的嘲弄反驳回去。
“嘿,希腊人!”瓦提尼乌斯拽住基隆的胡子,拉了一拉,“看来你是受不了人皮撕裂的场面咯?”
“我的父亲不做缝补兽皮的营生。”基隆吼道,露出嘴里的最后两颗黄牙,“所以我也补不了兽皮。”
“旗鼓相当!回的妙!”有几个声音叫道。
但是其他人继续嘲讽他。
“他的胸腔里装得不是心脏,而是奶酪,这可不是他的错!”图里乌斯·塞内奇奥叫喊。
“你脖子上转动的不是一颗头颅,而是小丑的酒囊饭袋,这可不是你的错!”基隆反击。
“你为什么不做一个角斗士呀!你在角斗场上拿渔网的时样子会看来不错。”
“如果我网住了你,我就会网住一只发臭的牛掠鸟。”
“那么那些基督徒们呢?”费斯图斯·李古里乌斯问。“你为什么不变身为狗去咬他们?”
“因为我不想变成你的兄弟。”
“啊,你这个米泽尔的麻风病人!”
“啊,你这个利古里亚的骡子!”
“你皮痒痒了,显而易见,但是别让我给你挠痒痒。”
“给你自己挠痒痒吧!不过如果你把你的鸡皮疙瘩挠下来了,你身上最好的东西也就没有了。”
于是他们向他咆哮,他则像一只疯狗似的吠回去,而他们则哈哈大笑,冷嘲热讽。尼禄拍着巴掌,煽动他们继续,并不断地说“好!”过了一会儿,佩特罗尼乌斯信步走近,用他的象牙拐仗拍了拍那个希腊人的肩膀。
“你说得都还不错,哲学家。”他说,“但是你犯了一个错误。众神将你造就为一个小窃贼,可你却成了一个恶魔。所以你才坚持不了。”
那个老头子用充血的眼睛瞪着他,可是却想不出一个侮辱性的回答。他安静了一阵儿,然后憋出一声低喃。
“我会坚持下去的。”他说。
第六十六章
鸣号声示意幕间休息结束。刚才在走道上聚首聊天或者伸展双腿的人们开始离开。各处立即出现了腾挪的动作,还有关于占座位的争吵。元老们和贵族们回到他们的位置上,讲话声平息下来。圆形露天竞技场内渐渐有了一定秩序。在竞技场外多了几个角斗场仆役,他们搂耙着最后一丝浸了血的沙子,将种种痕迹进行掩藏。
下面是基督徒上场。
由于对普罗大众而言,这是一种新的演出形式,并且由于没人知道基督徒们会做出什么举动,每一个人都好奇不已,又有一丝不安,百姓们此时情绪低沉克制,既期望看到极其难以想象的场面,又心怀恶意,冷酷无情。这些他们即将看到的基督徒们放火烧了罗马,把罗马城的全部财富付之一炬!难道不是他们喝婴儿的血,给公共喷泉投毒,对全人类下盅,沉湎于最龌龊的祭礼吗?对这样罪大恶极的重犯,什么惩罚都算不得严厉,无论多少仇恨都算不上多。如果有人对他们产生忧虑,那么忧虑的也是要确保他们的刑罚恐怖得足以惩戒他们的罪孽。
太阳高高挂在天上,红色的光束穿过顶棚,血色斑驳的光芒照亮了圆形露天竞技场。沙子像火焰似的发着光,从一张张怒气沉沉的面庞和空空荡荡的角斗场沙地上,似乎出现了不祥之物,它很快被填满了人类的痛苦与野兽的凶猛怒火。死亡与恐怖仿佛游荡在这猩红的天色里。常常喧闹不休和被逗得开心的民众们在狰狞、决不宽恕的寂静中等待着。仇恨令他们怒火中烧。
乍然之间,城防官给出了手势,那和刚才穿着卡戎的服饰,召唤角斗士们赴死同一个人的老汉缓缓在角斗场内迈步行走。竞技场内一片肃然,在他用木槌三次击打门户时,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一声吓人的低吼声扫遍圆形露天竞技场。“基督徒!基督徒!”
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声音向上升起,露出它里面的黑暗深穴,场监像往常一样,放开嗓门吼道:
“到沙地上去!出来,到角斗场去!”
仿佛是一刹那间,整个角斗场上就塞满了一群群穿着兽皮的奇怪丛林生物,好似一个林区异教联欢会。他们全都快速跑动,带着一种猛烈地急切移到角斗场中央,到了那里,他们一排排,一个挨着一个地跪好,然后双臂向上伸出。
民众们把这当成了请求宽大处理,他们怒吼连连。“什么人呀!把他们全都杀掉!别饶了他们!”他们跺着脚,发出尖锐的呼哨声,喝完酒的酒杯和啃光的骨头骤雨一般砸向他们,“放野兽!我们要野兽!”
接下来出现了非同寻常的一幕。这一幕导致叫嚷声平息,各排座位上的人全都吃惊地张大了嘴。从那群必死无疑的粗毛兽群中间突然响起了歌声,一首赞歌唱了起来,歌声越唱越高:一首蕴含欢乐和期望的伟大颂歌首次在一座罗马竞技场里响起。
“基督万岁!”
民众们愣住了。
蒙冤者们一边抬眼望向顶棚,一边歌唱。他们面色苍白,脸上洋溢着浓烈的,昂扬的感情。大家都明白了,这些人不是在乞求宽大处理,事实上,他们甚至似乎连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