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现时也有数学家主张应该重用十二进制,取代现有的十进制,就像当年废除十进时一样。他们认为这样的数学会更贴近生活,小孩子会更容易掌握计算的方法。”那位大小姐一边说,一边尝试把她的名牌包包放到头顶的置物柜内,却好像不够高,场面有点尴尬。
“让我帮你放上去吧。”毕竟数学如何厉害也不会令人长高。
“不,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些事情我自己会做。”
于是她踮起脚尖,向上一推,刚好把包包抛到置物柜里。
她得意地说:“看吧?我一个人也能够做到。”接着轻快地弹到窗边的位子坐下。
这时候看她虽然是一个自我中心的大小姐,但她发的不是小姐脾气而是孩子气,所以我也不跟她计较了。
待我也把行李放妥,并坐了下来后,旁边的她却突然吭声:
“啊,我忘了把机上的读物拿出来。”她望着头顶的置物柜说。
“是放在刚才的手袋里面吗?我拿下来给你看看吧。”
“嗯> 请这样做。”
半分钟前才说过一个人也能做,这次司马伶答得非常爽快,丝毫没有要自己拿的意思。
我苦笑着,并替她取回置物柜内的手袋。最初我以为她要拿什么书出来看,不过接过手袋后她居然在里面拿出了一叠近百页厚的论文。
“那是数学的论文?”
“谢谢。”司马伶把手袋递到我的面前,示意叫我把它放回原位。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变成了她的保姆。
接着司马伶戴上粉红框的眼镜,一边盯着论文,一边反问道:“你有听过克卜勒这个人吗?”
“欸?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以前很出名的天文学家?好像NASA现在寻找外太空星球的计划也是以克卜勒来命名。”
因为我其中一个兴趣是天文摄影,所以对于克卜勒还是略有所闻。
“没错,克卜勒是很伟大的天文学家,同时也是很出色的数学家。其中他就在数学史上留下一个问题,足足困扰了数学家接近四百年之久……”
看样子她的数学病又要发作了,当我想换话题阻止她已经为时已晚。
“假设有一个正方体的密室。”司马伶对我说:“而且密室里面有血淋淋的人头——”
“喂?”难道你是心理变态吗?纵然我想这么说,最后还是勉强没有说出口。
“你在意外什么?密室当然会联想到杀人嘛,杀人有血淋淋的人头也很正常。”司马伶心情愉快,也许她真的是心理变态。
“你的所谓‘正常’我完全不能理解。”
“就是侦探小说常有的桥段啊。除了数学我最喜欢的就是侦探小说了。”司马伶继续说:
“一个密室,但血淋淋的人头不只一个,而是埋满无数人头……”
这一刻我看见走廊另一边坐了几个小朋友,他们的平板电脑正在玩迪士尼Tsum Tsum,就是把可爱的公仔头连在一起就有高分的游戏?,相反坐在我旁边的少女却兴高采烈地说着一堆血淋淋的人头。
司马伶看见我抗拒的表情,立即鼓起腮、翘起嘴抱怨:“我只想把问题说得生动一点而已。”
“嘛,请你继续,我也想知道你说的东西跟克卜勒有什么关系。”
“那我回到正题呢。”司马伶说:“试想像有一个立方体的密室,还有无限个形状大小相同的人头;究竟要如何排列,才能够在有限的空间内挤放到最多的人头?这就是克卜勒在数学界留下的难题。”
“突然我对克卜勒这个人的印象分扣了很多呢……”
“那是比喻啦。当然准确来说,克卜勒的问题就是在三维欧几里得空间内,用什么方式装球才能够达到最大的密度。但说得太学术你也听不懂嘛?”
“明白啦、明白。”我心想,其实她正常地说出来应该会更容易明白。
然后我重新思考所谓克卜勒的问题,很快就得到灵感。
“就像蜂巢一样,六角形般的首先把最底层填满,然后一层一层叠上去……说起来也像水果摊堆叠橘子的方法。”因为很难用说话解释,所以我也比划双手希望她明白我在说什么。
“嗯,克卜勒也认为这是最有效的装球方法,最高可以填满74%的空间。可是他却无法证明如此,因为问题比想像中复杂得多。”
根据司马伶的解释,我说的做法在数学上叫做“六方最密堆积”。若要依照规则排列的话,六方最密堆积确实是最有效的装球方法。可是世上还有数之不尽的“不规则的方法”把空间填满,要证明六方最密堆积比“任何方法”都要有效就非常困难。
司马伶说:“在一百立方公尺内,六方最密堆积大约能装入74个体积一立方公尺的圆球。
不过数学家无法否定或者有一种奇怪的排列方法,能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制造出挤入第75个球的空间。因为我们没有能力把所有奇怪的排列都一一验证。”
“恶魔的证明,”我附和道:“就像我们不能证明所有乌鸦都是黑色,因为我们不可能把世上所有乌鸦都找出来。”
司马伶好像对我逻辑的回答感到很满意。她微笑道:“总而言之,克卜勒猜想是一个困扰了数学家接近四百年的难题,直到最近才被解明呢。我手上这一叠就是当时证明克卜勒猜想的论文,现在读起来依然非常感动。”
之后她又很热心地跟我分享她认为有趣的数学知识,同时我亦很努力地迴避和转换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