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他。”
“又有何事?”
“宋徽宗在位年间有什么大画家没有?”
“有啊,那怎么能没有呢?”
“何人?”
“最有名的当推米芾了,就是米元章。”
自幼学国画时,卞梦龙便知此人与蔡襄、苏轼、黄庭坚并称“宋四家”,是北宋著名的大书画家,画山水人物多用水墨点染的泼笔法,自成一家,传世有书法及《书史》等著作。只可惜无画传世。
他往前凑了凑,“晚生对宋史知之甚少,这个米芾米元章,是不是就是常说的那个米南宫,或者说是米癫。”
“正是正是,米癫行笔得王献之笔意,加之举止癫狂,所以人称其米癫。”
“我们学画时倒听老师提起过他,说米南宫画山水人物,多用水墨点染的泼笔法,自成一家。”
住持呵呵一笑,“说起书画,老衲不通,只是记得史载宋徽宗很是赏识米南宫的画。”
《骗枭》第二部 骗枭 十五(2)
“何以见得?”
“刚才说起崇宁,正是崇宁年间,宋徽宗召米癫为书画学博士,官至礼部员外郎。”
“住持大人对宋史如此精通,请再说下去。”
“不敢当,不敢当。精通可远远谈不上,只是在艮岳旧址上当和尚,来往香客常提及宋米事,为应付盘诘,念经之余不得不读一些宋史,就算是略知一二吧。”
“恕晚生再聒噪几句。这个米癫有什么号吗?”
“号倒是有号,他是襄阳人,又自称米襄阳,号为‘襄阳漫士’。”
“古人可真能折腾,”卞梦龙不由感慨,“本是姓米名芾;又是米元章,又是米南宫,又是米癫,又是米襄阳,又来个号,襄阳漫士,一个人有这么多种叫法。”
“这可不算多。”住持乐了,“他还有一个号呢。”
“什么?”
“海岳外史。”
“什么?!”
“海岳外史。”
他腾地站起。
住持愕然。
他脑海里浮出《猎归图》上的印章中“海岳外史”的阴文,印章血红血红的,充填了他整个大脑。
住持不解地问道:“你……”
他平息了好大一阵,方说:“没什么,下棋,下棋。”又随便下了两盘,因神不守舍,一交手就一败涂地。看看差不多了,起身告别住持回到镇中客栈。
这天夜里,他早早关上房门,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不用说,自然是《猎归图》占据了他整个身心。他脑海中依次出现图中的“崇宁三年”四字和“海岳外史”的印章,画中人物及衣服上的龙的特写。渐渐地,辫子梳理出来了:崇宁三年,号为海岳外史的米芾被宋徽宗召至宫中画画。自唐朝以后,规定只有皇帝才能穿黄袍,那么画上这个穿黄袍以及胸前、衣袖上绣着龙的人当是宋徽宗本人。这幅画是宋代大画家所画的宋徽宗猎归图,是一幅稀世珍品,在靖康之乱,艮岳被毁时,失散到民间,流传至今,以至到了婉儿母女手中。
他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抱着头苦思。事情大体上就是这样了。那母女俩固然知道这张画是好东西,未必识其真正价值。现在的事情是如何把画从静斋买出来。那个老太婆可不易打交道,直想了多半夜,到吃早饭时,他仍在想招儿。
掌柜的走过来,说道:“客官要的那种框子已经做好了。”
卞梦龙放下筷子说:“待我看看。”他没想到一天就出来了。
掌柜的一招手,伙计把一个油画框拿来。框涂的土漆,工很细,漆也匀,他拿起上下看看,还算满意,说:“工料钱待我走时一并算。”说着,一个想法在头脑里出现了。
掌柜的问道:“当地木匠没见过这种框子,冒问一句,它是做什么用的?”
“把画固定在里面,才好陈列。”
“画不裱,装到框子里?”掌柜的感到意外。
“西洋画就是这样。”他含笑说道,“掌柜的,再请代劳一件事,不知可否?”
“请说。”
“……再请麻烦一下,给婉儿捎个话。”
掌柜的脸上浮出了狡黠的笑容,“捎什么话?”
“约她出来一下。那老婆子总瞧着我不放心,总觉得男人全要坑她闺女,其实我是要把画框和画交给婉儿。”
“中!”掌柜的叹了口气,“你到老地方等着,我去告她。”
《骗枭》第二部 骗枭 十六(1)
阳婆婆高高地挂在天上,很亮堂,天气却依然很冷,一股寒气袭来,卞梦龙直感到指尖发麻。这时,他看到一个小红团团从镇后的洼地小跑来。他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不仅是要给她画,也不仅要买她家的画,还有模糊的东西。
婉儿的油画肖像被绷好,装入画框里。他默默无语地递过去,婉儿悄悄地看着,画中的人绝不美,而是一种味。时乖命蹇,她从画中抑郁地看着你,像是为了表示歉意一样,仍保持着腼腆的微笑。她认真地看着,不敢相信地说:“这是我吗?”
他鼓了鼓勇气,说道:“你比这还要美。”
“你……”婉儿一时惶惶然了。
“真的,你比这画上的还要美。”
婉儿羞红了脸。一股冷飕飕的风吹来,他颤抖一下,她差点想跑开,臂膀却让一只柔软的男人的手轻轻拉住了。她惶然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重重喘了几口,说道:“婉儿,让我,让我……”
“倒是说呀。”她说着一扭,臂膀从他手中滑脱出来。
“让我……”卞梦龙下了决心,说,“让我吻你一下好吗?”
“啥?”婉儿瞪大了眼睛,突然爆出一串笑声,“要闻闻我,有啥好闻的,一身的土腥味。”
“不是说的‘闻’。”
“那是啥?”
“我是说的‘吻’。”
“啥叫‘吻’?”
“叫我咋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