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就行了。”婉儿娘说着把《猎归图》卷好,装入布套递过去。
他接过布套看了一眼婉儿,说道:“婉儿,我会很快回来找你的。”
“这我知道。”婉儿低着头说。
“你怎么那么有把握?就不怕我远走高飞?”
婉儿任性地扭了扭身子,说:“我就知道。”
“后会有期。”他来到了门口,扭头说道。
“后会有期。”婉儿自语道。
他夹着蓝布套出了门,走几步后回头看去,婉儿正站在静斋门口默默地注视着他。好姑娘,穿着双红牡丹花鞋,在这穷山恶水之地虚掷着青春。企盼着我再来静斋把她接走。可谁能断定下一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他酸楚地想了想,又转而一乐,《猎归图》到手了,明媒正娶很可能只是母女俩的一种寄托,静斋估计着是不会再进入他的生活了。
《骗枭》第二部 骗枭 十八
买《猎归图》亏得有慧能师父指点,离镇前要抽个空去跟他道个别。他匆匆来到艮山寺时,见慧能正扫偏殿。
卞梦龙抱拳上前,“慧能师父,谢谢您的一番指点使晚生不虚此行。愿今生今世在他地当能相遇。”
“岂敢岂敢。”住持放下扫帚,困惑地说,“老衲实实想不起何时曾对你指点,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卞梦龙笑着问道,“师父还记得上次晚上来找您下棋一事?”
“前两日之事怎不记得。”
“可曾记得晚生向您讨教宋徽宗年号及米芾之事?”
“隐约记得。老衲不过是信口说来。”
“所以我刚刚说‘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据师父指点,我在这镇上买了幅徽宗年间米芾所作《猎归图》,这是幅稀世珍品,所以一定要来谢您。”
“且慢谈谢,老衲在此多年,尚未听说有人从附近买走过艮岳旧物。且问你是从镇上何处买的?”
“静斋。”
“静斋?”住持怔了一下,喃喃说道,“静斋女主人倒是常来。”
“您认识她?”
“仅认识而已。我与其夫有过从。其人饱学之士,宋史烂熟在心,且是丹青好手。他过世前曾来寺中与老衲谈过宋代遗事,虽一面之交,恍如数日前事。他过世没多久,其妻女便搬至此处了。”
“过去事不多提了,晚生着急回家乡,临行前但请师父因指点晚生事,受晚生一拜。”说着要行大礼。
“阿弥陀佛。”住持忙稳住他后,双手合十,“岂敢岂敢。”
“你这是……”卞梦龙看着地上的碎纸问道。
“打扫一下偏殿,偏殿多年未修整了,前日镇上那个静斋的女主人捐了些白纸,最近我打算裱糊一下四壁,找人上上顶。”
“那母女俩还是行善之人?”他略感意外。
“善哉善哉。静斋女施主不仅捐了白纸,还把殿中顶棚和四壁的陈年之纸尽行揭去,省却我许多麻烦。”
他四顾,壁上纸已揭去,露出凸凹不平的肮脏的墙皮。再抬头,顶上的纸已揭去,露出秸秆编成的架子。
住持感慨地说:“大造化人了。”
卞梦龙出得寺后,想及慧能所说难免感触,当家的精于宋史又长于丹青,惜过世太罕,留下守不住业的妻子,全然不知宋时事,更不晓家中有宝,以至把当家的一幅珍藏给卖了,却只知行善。唉!女人就是这么糊涂,这么善!他在艮山寺偏殿为婉儿作画的情景怎么也忘却不了。
那时,偏殿四壁的糊墙纸翻卷着边口,殿中显得更加破败;顶棚上黑黄的罩顶纸大片地耷拉下来。就在这么个地方,婉儿摆出让人画的样子,坐在椅子上,说:“这庙里这么破,真该好好修修了。这些糊墙的、上顶的纸都该换了。”没有想到,婉儿还真不是说说而已。没两天她娘就来捐了纸,又捐了白纸。老太太看着挺凶,对谁都防着一手,没想到是这么个行善的施主。婉儿为寺庙行善是修来世,对今世来说,受益的远非是艮山寺,而是他卞梦龙,四百银元便让给他一幅千金难买的米芾原作,真值得在书房里给她立个大施主牌位。想到此,他笑了。
回到客栈,日不过午。他匆匆吃罢饭,收拾了东西便让掌柜的算账。总共没呆几天,连房钱、饭钱、零杂钱总共不过九个大洋。他付了大洋便准备走。
掌柜的把算盘推开,账本合上,说道:“卞先生,咱们的账清了,欢迎以后常来。”
“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来,”卞梦龙兴致很高,提起画具包,背上画板说道,“我走啦。”
掌柜的双手抱拳,“恕不远送了。”
卞梦龙往门槛外迈时,和正进门的伙计撞了个满怀。伙计胸前抱着的东西撒落了一地。
两个人忙蹲下捡,却是北京荣宝斋仿制的乾隆御墨。
卞梦龙拾起一块墨问道:“咱们周穆镇上也有人使这个?”
“有啊,这是我刚刚从开封买的。”伙计说。
“是谁托你捎的?”
“静斋的婉儿。”
“谁?”他不解地问。
“静斋的婉儿呀。”
“她画国画?”
“不是一半天了。”掌柜的凑过来,“你跟她打了这么几天交道不会知道的。她在人前从不露。”
“噢,噢噢,”卞梦龙不安地应付了几声,又对伙计说,“让我瞧瞧婉儿还托你到开封捎什么了。”
“就是这些墨宝,她娘倒托我捎回了几方石料。”
“什么石料?”
伙计拿出了几块凿得方方正正的鸡血石。
“这是治印用的。”掌柜的拿起一方看了看说。
“都交给我。”卞梦龙把颜料和石料在柜台上包起来,对伙计说,“没你的事了,我给你送到静斋去。”
“那就麻烦卞先生了。”伙计倒乐意少跑腿。
他把小包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