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干道只要畅通,支干就不会枯竭,所以要求所辖的所有独立核算商号的月利润拆给通达。这样,当卞梦龙将祥瑞布店的月利以拆票的名义提出时,便不会有任何麻烦。蹊跷处是一点,祥瑞这边出了钱后,用温秉项的批文和卞梦龙的收据平了账,而那边的通达钱庄却分文未见到。这两处俱是温秉项所辖,只要他不组织双方合账,这个大窟窿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除非李儒鑫亲自出面组织几家对账,但在他把商号、钱庄甩给女婿管理,自己在家玩孙子时,哪里会想得了那么多账面上的事。
入夏之后,温秉项到另一布庄翻账时,发现一笔差账,即通达开出的一张远期庄票逾期未取。庄票不记名,在挂失止付时规定极严,在市面流通中视同现金。他抽出这张逾期庄票,交于卞梦龙,并写了个条子,让他去取。通达钱庄看这庄票确是本庄签发,按说逾期应上付,但见有温的条子,也就不过多计较,当即付了一千五百银元。不用说,这钱又进了卞梦龙的银柜。
天气渐渐较凉,巧珍的临产期到了。温秉项请来个接生婆守着巧珍。而他转身则回了家。家中能搜罗的已搜罗的差不多了,却还剩下一件。这是一件他心目中最珍贵的物品,不到最后关头不能动,它就是《猎归图》。
在客厅中,他看着在风中轻轻摆动的《猎归图》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摘下走了。而他刚走,温李氏和胡厨娘走进了客厅。
“最近老爷子也不知是怎么啦,”温李氏叨咕着,“听我爹说,他把持的几个平素最能挣钱的地方总也不见进钱。要照这么下去,还不得坐吃山空呀。”
“说的也是,”胡厨娘随声附和着,“平素他还总爱给太太您买个首饰什么的,这有大半年了,啥也没见他买过。”
温李氏疑惑地看看她,“这点连你也注意到啦?”
“秃子头上的跳蚤,明摆着。”胡厨娘不屑地说。
温李氏顿感委屈,“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她抽抽搭搭地问。
胡厨娘气不打一处来,“也不是我议论老爷长短,去年他把我赶走,听厨子说,随后就搞来个年轻漂亮的娘们儿到厨房里顶了我的角儿。”
“那个骚货已经让我撵走了。”温李氏不在乎地说。
“老爷就不兴给她另挪个地儿住去。”
“他也得敢!”
“不是敢不敢,到了他这把子年纪,谁能给他下个仔,他就认谁,哪有什么夫妻情分可言。”
话捅到温李氏心窝子里,她直眨巴眼。
“索性挑开了说吧。”胡厨娘的话收不住了,“太太您实诚厚道,平时不留心,我们下人注意到了也不敢对您言语。就说这屋里的几件古董吧,平时老爷爱得不得了,来了客人就指着它们壮门面。我早早晚晚要给它们擦灰掸土。可您现在再看看,它们不在了。老爷屋里没有,他又肯定不会拿了卖去,到哪儿去了?不定摆在什么地方呢。”
温李氏左顾右盼,自语道:“可不,那儿的一个花瓶是不见了。哟!”她指着中堂处大叫一声。
昔日挂《猎归图》处是一片空白。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他有外室!”温李氏骤然发出一声尖叫。
《骗枭》第三部 骗枭 三十一(1)
先是小风,顷刻间大风便掠过田野,满是尘埃的土路上扬起灰尘,路边的枯藤萎蔓被卷了起来。温秉项倾着身子,用胳膊挡住眼睛赶路。
掉雨点了。当他额上感受到第一个雨滴时,便马上脱下绸布衫,包住已用油布裹住的《猎归图》。锯齿形的电光割开天空,在隆隆雷声滚过后,雨柱便斜射下来,霎时组成了一道茫茫雨墙。
他跑入小院中的房间时,浑身已湿透。他没顾擦把脸便听到白布幔那边传来的凄厉叫声。巧珍临盆了。
当着卞梦龙的面,《猎归图》被他徐徐展开。
温秉项感慨万端地看着这张画,呢喃道:“我要把它传给我即将出生的儿子。”
这张图是卞梦龙最熟悉不过的。他看着图上的印章、落款,佯作不解地问:“这张画怎么这么金贵?”
又一阵凄厉的叫声传过来。温秉项皱着眉头听毕,自负地笑了笑,“它能到我手上,颇有一番来历。”
“能说说吗?”
“不便说。”
“不说便也罢了。”
“说说却也没什么。”温秉项身子又往前一哈,双手撑住膝盖,看着卞梦龙的眼睛开了腔,“距此不远原有个土老财,那年他想在淘金上发财。我听说后选了处废矿,又买了些碎砂金掺入河砂,等他来检场时,当着他的面淘出了砂金。老东西果真以为是处富矿,愿出大价买下,钱筹措不足,先跟我借了一些,买下来后才发现上当了。结果这土老财连气带病蹬了腿。”
凄厉的叫声中,卞梦龙挂着微笑说:“这画是怎么回事?”
温秉项向后捋捋头发,“人死了,债不能不还。父债子还,他儿子拿这张画顶了债。”
“区区一张画怎么能顶一笔大账呢,老爷?”
温秉项神秘地指点着说:“刚开始我也不干,后来让人一考,这印章上的‘海岳外史’是谁?是宋代大画家米芾,画中人是宋徽宗本人呀!”
卞梦龙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的狂跳。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照老爷所说,这土老财当了回冤大头,其子又当了回冤大头。”
“天知、地知、我知、你知。”温秉项笑出声来。
卞梦龙发出了更响的笑声。
幔子那边传来新生儿响亮的啼声。
两个男人愣了片刻,发一声喊,冲入幔子。
幔子那边,巧珍躺着,身边多了个新生儿。
温秉项不由分说,掀开被子,将刚出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