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家,我是被你救出来的人。”
“噢——”他又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往后的事情显得遥远,模糊。嗓音时起时落,一阵阵声浪柔和而清澈地滑过他的耳畔,轻盈地飘向屋顶。先是梁老板的声音:“壮士醒来了吗?”“咝——”这是梁秋把手指放到唇边上发出的声音。老者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俯身看他,他甚至感觉到了对方的鼻息。以后是一伙一伙地来看“壮士”的人。种种赞叹乘着醉意十足的旋风,在房间里盘旋着,翱翔着,然后消失在神明的怀抱中。
第二天早上,他和梁老板坐在庭园的藤椅上晒太阳。
庭园挺大。假山石旁是朝晖照耀下的一泓静水,影映着天空的朵朵浮云。新松过的草坪散发着暖烘烘、潮乎乎的气息,给人以一种宁静感。
梁老板虽然年过花甲,两鬓灰白,可是脑力仍不减当年。他的牙齿整齐结实,像匹老马的牙那样有些发黄。双眼有些浮肿,却炯炯有神。他感慨地摇摇头说:
“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壮士不计生死,把她从强人手中救出,老夫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方好。”
“说远了。本是当做之事,谈何感谢。”卞梦龙答道。
“谢是一定要谢的。”
“谢礼我是一定不会收的。”
“好好好,不谈谢之事。请问,到我们这个地方有什么事要干吗?凡我能帮上忙的,一定鼎力相助。”
卞梦龙想了片刻,说道:“实不相瞒,我身上带了些钱,来此是想开一个钱庄,聚敛些钱做茶叶生意。”
“这可是需要大本钱的。”梁老板沉吟着说。
“必要时但请老伯相掖。”
“好说,好说。”
“晚生一定不会使老伯吃亏。”
“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救我小女一事已表明了壮士有高士古风,我对别人防一手,还能对梁秋的救命恩人也防一手吗?”梁老板言毕笑将起来。
梁老板心情颇好,可另一个人却心情烦闷,这就是肖少泉。他在梁秋大难临头时表现得极不丈夫,现在遭到了报应。
庭园的另一处,一只鹦鹉在学人语,连声叫着:“不对头,不对头。”
梁秋不无埋怨地说:“瞧你,说了一天不对头,连鹦鹉都跟你学会了。”
“确实不对头。”肖少泉说,“试想,金山系玩赏之地,从未听说有剪径之徒出没;那个大水荡子是游船之地,除有些乞丐借机讨几个钱外,亦不是出强人之处。而我们却偏偏在踏青之日在此碰上了欲行乱礼之人。那个卞先生出现的那么巧,其人身单力薄,略通些花拳绣腿,居然将两三个颇有些身手的歹徒逐一打入水中。这让我不得不想想其中是否有诈。”
“你说卞先生要诈什么?”梁秋颇感好笑地说。
“一时搞不明白。是想接近我们?”
“人家在南京开着大买卖,会稀罕你那点遗产?”
“会不会是希图梁老板的家产及你的容貌?”
《骗枭》第五部 骗枭 四十五(2)
“行了行了,别为自己的怯懦遮掩了。强人对我非礼时,你帮不上忙;卞先生舍身相助时,你又要扔下他趁机跑开。我想起来都为你难受。台上饰演许仙,生活中也同样是个对恶徒无能为力的许仙。对你要开船逃走,卞先生并不计较,结果倒是你掉过头来怀疑解我于危难的卞先生有诈。怎么连点做人的起码仁义礼智信都没有了?”
肖少泉被抢白得脸发白,半晌才说:“好,卞先生救出了你,你的感激之情我可以理解,不说了。”
“他也同样拯救了你!”梁秋激动起来,“试想,如果你日后的妻子被强人凌辱了,你还有心活下去吗?”
“是的是的。”肖少泉连连点头,把梁秋拢入怀中。
梁秋是个心里搁不住事的人,当晚就把肖少泉对卞先生的怀疑告诉了父亲,梁老板不听则已,一听火冒三丈,当即把肖少泉叫入房中。
梁老板满面怒容,大声说道:“少泉,咱们为人要有点肚量。卞先生舍身救出了梁秋和你,事至如今,我没听你对他说过一声‘谢’字,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要看看再说。”肖少泉尚不服软。
“还要看什么?脑瓜扣在自己肩膀上,梁秋还是个女儿身,这还用看吗?!”
“我总感到有些蹊跷。”
“就别那么深谋远虑啦。”梁老板不满地摇着头。
“我本不愿把话捅穿,既然你对救命恩人那么薄情,我也就不客气了。你是不是担忧梁秋会喜欢上这个半道上杀出来的卞先生?”
“伯父误解了,伯父误解了。”肖少泉涨红了脸。
“不必声辩了,我这把年纪的人什么看不透?起码在你最伐包的时候,卞先生最豪强;在梁秋的面前,卞先生把你的底给衬出来了,所以你不舒服。”
肖少泉低下头来,等于默认了。
“梁秋是你的,谁也拿不去。”梁老板亲切地拍拍他的肩,“但你当对卞先生有所回报。你瞧,他要在城里做钱庄,你能帮得上忙就帮一把。说的是助人,但也是把自己的买卖搞大些,共同发达嘛。”
“他在南京有买卖,怎么又跑到京口开钱庄了?”肖少泉仍不大放心地嘀咕了一句。
他的确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
钱庄是一种信用机构,起源于经营银、钱等货币兑换的钱摊,明末成为兼营存、放款业务的金融机构。清代主要分布于江南的大中城市。北方多叫银号,性质与钱庄相同。西南等地也有将二者并称的。直至清末民初,钱庄组织一直采用独资或合伙的无限责任制。无锡的李儒鑫先生所开的通达钱庄即是其中的一个典型。
卞梦龙在南京有妓院和赌馆。他知道,这种东西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