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奏折堆积。
永靖帝细细翻看刑部呈上来的折子, 对那二人的生死已心中有数,多日悬心吊胆终在此刻稍稍安定。
且不说皇子郡王出行,零零总总跟着多少人看护。即便是歹人谋害,何必得手后再放一把火。
毁尸灭迹?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有些多此一举罢了。
再者派去的探子回报, 两处距离隔得实在有些远, 他其实并不能确定当日那两人就是小郡王同七皇子。
放火多半是为毁人面容迷惑仵作。若是劫持,可却没有收到任何威胁同只词片语。
不能打草惊蛇,且要从细枝末节处下手细细查探, 其中定有蹊跷。
……
临江城接连几日阴雨绵绵,春风细雨昼连夜, 柳绿桃红迷人眼。
迷蒙烟雨浸湿整条巷子, 青苔顺着白壁青瓦蔓延至最里间的一处院落。
这里是段霖从牙行找人物色的宅子。
小地方到底不比盛京, 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几个进士郎。不过二百两银子, 便在处好地段买了个四进的清净院子。
一对燕子停在钩帘处,彼此呢喃着小心翼翼向屋内探脑袋。
云渺正斜倚在靠窗的美人榻上,手中捧着个话本子瞧得津津有味,满头乌发都被揉乱成一团流云。
时不时嘴巴寂寞,就伸手从旁边的白瓷碟中捏一小块桃花酥慢慢嚼, 惬意的不得了。
“小郡王!”
长生不过转头去沏壶茶,回来就瞧见云渺把身上一层薄薄锦被踢开到旁边, 连海棠花窗都大开着吹风。
这哪里是吃糕点, 说是咽冷风还差不多。
“虽说这处气候比盛京暖些,却也不能晾着肚子吹冷风,若是受了风寒您又要受罪。”
长生虽然眉宇间总是阴阴郁郁, 却生了副秀气的书生模样。分明年纪也不大,此刻却颇为老成地叹口气把窗户合上, 又上前将小主子裹得严严实实像只春卷。
“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云渺笑得眉眼弯弯。
他才知晓联盟规定不准宿主有自杀行为,所以任务完成前绝不会因为心疾死掉的。至于生病嘛,开启痛觉屏蔽就好啦。
可长生无法理解这番言论,只当小郡王灰心丧气连自己身体都不顾,正要劝阻一二时,对方却仰起雪白脖颈缠着人问道:
“长生,你念过书吗,认不认字?”
“……认识一些,奴才进宫前家里也请过先生。”长生没想到小郡王突然问起他的事情,一时间慌乱,从模糊而遥远的记忆中搜肠刮肚,羞赧低头干巴巴道:“不过只背了些《千字文》、《千家诗》什么的,呃,还有《算学启蒙》。”
“哇,认字还会算账,已经很厉害了!”云渺很是捧场地拍拍手,让长生恨不得钻入地缝去,不过心里也跟着开心就是了。
“小郡王您也要好好吃饭。只要找到机会去官府,定会有人救您回去的。”
话虽这么说,长生心中也知晓有些难处。毕竟仅凭一张嘴说自己是天潢贵胄,任谁看起来都像疯子。
云渺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要他好好吃饭,他最近吃饱睡睡饱吃,脸都圆润了一圈。
不过他也没有拂长生的好意,而是从怀里费劲地掏出张皱巴巴的银票,献宝似的递过去。
“这是我问段霖要的!足足有一千两呢。要是有机会逃跑,你也不用回宫做奴才了,可以开个小铺子自己当老板呢。”
自以为安排好“后事”,云渺喜滋滋地重新躺回软榻上,把话本子塞给长生。随后合上眼睫乖乖巧巧窝在被子里,撒娇道:“你读给我听吧,一直看好累的。待会儿换我给你读。”
长生捏着手中还带些体温的银票,沉默良久,一直到云渺忍不住睁开眼睛扯他袖子方才回过神。
“好,奴才读给您听。”
……
段霖进来时,隔着珠帘一眼瞧见美人榻上的云渺。
对方一双桃花眼半睁半眯,整个人似睡似醒,懒懒散散像只春困的猫卧在软榻上。抻懒腰时白嫩脚心从锦被中伸出,粉白脚趾花瓣似的蜷缩又一下子收回去。
段霖站在门外静静看了一会,心情奇异地愉悦起来。
离京后他没有一刻后悔过,哪怕云渺总是当着奴才的面扇他一巴掌,对他横眉冷对也没有。
毕竟他将别人好吃好喝供着的猫给偷回了家,被不痛不痒挠几爪子是应当的。
云渺虽有个小毛病,就是没长性见一个爱一个。但这偶尔也算好事,毕竟当旧人忘得快、新人甩不掉时,他就只能爱自己。
就算永远不肯信任他提防他,这些都无妨。谁说同床共枕就要永不背弃?
兴许云渺时刻在枕下放着把匕首,预备何时给他心口一刀。
但那是对方的错吗?他不也要整日盯着云渺,防着他逃跑?
这样的日子自有一番趣味儿,习惯了就什么都好。
……
“我瞧外头那刚出生的婴儿,也不似你整日懒洋洋躺着。”
段霖往日同云渺相处时,屋中一个人都不让留,今日却心情颇好并未把长生赶出去,只专心逗弄一个人。
“天气暖了,湖里的鸭子都还知道梳梳毛,游两下。你也不起来动动?”
“关你什么事!既然喜欢那湖里的鸭子,不如跳下去和它们一块儿游。”
云渺这几日已经养成套习惯。每当瞧见段霖这个讨厌鬼出现,便先刺他两句,随后再将所需所用布置下去,和使唤不讨喜的奴才一般无二。
“今晚要吃杏仁冰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