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来自王子的秘书的,以一种做作的言语(真的很奇怪)写就的一封邀请函就到达了他手中,说一年中随时(邀请函中的措辞是“任何季节、自天和黑夜中的任何时段”)都欢迎他去拜访。但是与他们将要去的那个库拉有关的一切可能都不是那么清晰,所以真的难以解释。
“他不是一位王子,”巴西安说,“但是,在某种意义上,他又胜过一位王子。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血统比皇室都要古老很多,更主要的是因为他统治整个高原的方式。”
他继续解释道,王子的特殊权力是建立在卡努法典的基础上的,和世界上其他政权的都不一样。很久以前,既没有警察也没有政府的权威可以覆盖高原。城堡本身没有警察力量,也没有政府力量,但是整个高原却在它的掌控之下。那在土耳其时代便是这样,甚至更早,在塞尔维亚占领下,以及后来在奥地利占领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状况,然后在第一共和国时期,然后是第二共和国时期,以及现在的君主政体时期,仍然是这样。几年前,一些代表试图将高原置于全国政府的权力范围之内,但是这种尝试失败了。欧罗什的拥护者说我们应该让卡努法典的统治覆盖整个国家,而不是试图除掉它在大山里的根。当然,世界上没有任何权力机器会这么做。
迪安娜问了巴西安一个关于库拉主人王侯般的出身的问题,他觉得她问这话夭真得就像一个女人努力探究人家给她的首饰是不是真金做的。
他告诉她,他根本就不相信欧罗什的主人有什么王侯般的出身。至少目前这种说法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他们的起源问题遗失在时间的迷雾中了。根据巴西安的理解,有两种可能性:他们要么是一支非常古老但并非非常显贵的封建家族的后裔,要么他们就是一个世代阐释卡努法典的家族。众所周知,那样一种世家(像是一座法律的庙宇、一个部分介于先知和法律传统智囊团之间的机构)可以随时间累积起权力,直到他们的出身完全被遗忘,他们就可以执行绝对的统治了。
“我说那个家族阐释卡努法典,”巴西安继续道,“是因为时至今日,欧罗什的库拉被认为是卡努法典的护卫者。”
“但是该家族本身不是在法典之外吗?”迪安娜问道,“我想你曾经告诉过我。”
“是的,是那么回事。它是唯一置身于卡努法典审判力量之外的家族。”
“有各种各样关于这个家族的可怕传说,是不是?”
“当然是的。很自然,像这么古老的城堡肯定会有一种神秘的氛围。
“多有趣!”迪安娜说道,这回她开心地依偎在他身边,像以前那样。“参观那里真让人兴奋,不是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经过了很大一番努力似的。他再次把她拉近了,以一种混合了温柔与斥责的复杂眼神看着她,似乎在问她,你为什么要折磨我——在和我如此接近的时刻却离开我,如此突然,又如此遥远?
她的脸上再一次因为微笑而灼灼发光,这种光彩他只能从侧面看到,因为她是对着前方,对着远处笑的。
他把头贴在窗户上。
“很快就要人夜了。”
“现在堡垒一定不远了。”迪安娜说。
他们都试着找到那座堡垒,每个人都从离他们最近的窗户向外看去。外面是临近黄昏的暗沉的天空。云层像是被永远地冻住了一般,如果说周围有什么东西能给他们带来活动的感觉,那不是在天空中,而是在大地上。群山在他们眼前缓慢地列队后退,和他们的马车行进的速度一样。
他们紧握着手,在地平线上搜寻,要找到那座堡垒。堡垒的神秘拉近了他们的距离。有好儿次,他们几乎是同时大叫道,“它在那儿!在那儿!”但是很快他们就知道自己弄错了。那只是被絮状的云团粘附着的山峰。
他们周围是空寂的旷野,让人不禁认为其他的建筑和生命已经退却了,为了不去打扰欧罗什的库拉的孤单。
“可是它在哪儿呢?”迪安娜哀愁地问。
他们的目光在地平线上的每一点搜寻着,看起来它似乎有时出现在高高的天上,在碎布般的云团中;有时又像是在大地上,在坚固的山峰间。
那个领他们去库拉第三层的人手中拿着一盏铜灯,铜灯的光仿佛很痛苦地在墙上摇曳。
“这边,先生,”他第三次说道,把灯举着,好让他们看清楚路。用木板铺成的地面在夜晚好像嘎吱得更大声了。“这边,先生。”
在房间里,同样是铜制的另一盏灯点起来了,在墙上映出微弱的光,也映在深红色地面上铺着的地毯的花纹上。迪安娜叹了口气。
“我马上把你们的箱子拿来。”那个人说道,然后静静地走了。
他们坐在那里有一会儿,相互看着,然后开始环顾房间。
“你是怎么看王子的?”巴西安低声问道。
“不好说,”迪安娜回答道,几近耳语。在其他任何时候她都会承认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他:他不是很自然,他的邀请风格也是如此。但是她认为这么晚了,一个冗长的解释不大合适。“很难说,”她重复道,“至于其他人,血的管家,我认为他让人厌恶。”
“我也这么认为。”巴西安说道。
他的目光,接着是迪安娜的,悄悄地停留在笨重的橡木床和上面缀满细绒的厚厚的红色羊毛床单上。在墙上,床的上方,有一个橡木的十字架。
巴西安走到一扇窗户旁。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那个人又回来了,一只手拿着他的铜灯,另一只手拎着两个箱子。
他把它们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