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片刻。然后他写下了“朋友”。
傍晚他回来时,的确发现了变化,虽然那时贝尔还不能算是在昏昏欲睡。他们给她套上了某种绿色的布袋子,只露出了脖子和光着的胳膊。他很少看见她这样暴露,也没有注意到在她的锁骨和下巴之间拉着的那几根看上去没有加工过的细绳。
她因为嘴巴发干而气呼呼的。
“他们什么都不让我吃,只让我抿那么一小口水。”
她想让他去给她买一瓶可乐,据他所知那是她一辈子都没喝过的东西。
“走廊那头有一台自动售货机——一定有一台。我看见有人手里拿着一瓶可乐走过去,这让我感觉特别渴。”
他说他不能违反规定。
泪水涌进她的眼眶,她一气之下转过头去。
“我想回家。”
“很快你就可以回家了。”
“你去帮我把衣服找来。”
“我不能那么做。”
“如果你不找,我就自己找。我会自己去火车站。”
“现在已经没有开往我们那里的客运火车了。”
突然之间,她似乎放弃了逃跑计划。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回忆房子和他们——主要是他——对房子做的各种修缮。外墙的涂料白得耀眼,甚至后面的厨房也被粉刷一新,铺上了木地板。屋顶重新铺了木瓦板,窗户恢复了原先的朴素风格,最让人自豪的是,水暖装置在冬天真让人高兴。
“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很快就会陷入悲惨的境地。”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看法,其实当时她已经生活在悲惨的境地。
“我康复之后要写一份遗嘱,”她说,“所有东西都留给你。你的辛苦不会白费。”
他当然想过这个,也许拥有那一切会让他感到适度的满足,即使他真诚友好地希望这种事不要发生得太快。但不是现在。这似乎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离他很遥远。
她又变得烦躁起来。
“哦,我真希望自己现在正在那里,而不是这里。”
“手术后醒来时你会感觉好很多。”
虽然据他目前所听到的,这是一个大谎言。
突然他感到非常疲倦。
他的话比他的猜想更接近事实。肿块被切除两天之后,贝尔在另一间病房里坐了起来,急切地要和他打招呼,一点儿也没有因为隔壁病床上躺在帘子后面的那个女人发出的呻吟而感到心烦。昨天她——贝尔——和这个病人的情形差不多,他根本没能让她睁开眼睛或注意到他。
“别管她,”贝尔说,“她还迷糊着呢。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明天她就会苏醒过来,变得光彩照人。要不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满足和刻板的权威感,一种过来人的冷漠无情。她正坐在床上,从便于饮用的弯折吸管里大口喝着一种鲜艳的橙色饮料。她看上去比他不久之前送到医院来的那个女人年轻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