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京城相府书房仍亮着灯。

柳文渊坐在太师椅上，烛火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兵科给事中徐元朗垂手立于案前，低声道：“相爷，宫里刚传出的消息——皇上已下旨，五日后启程赴昌平秋狩，比往年足足提前了一个月。”

柳文渊抬起眼：“理由？”

“说是大同镇新献了十匹‘踏雪乌骓’，皇上心痒难耐。钦天监也奏报，称星象主君北巡，利固边防。”徐元朗顿了顿，“但此事……未免太巧。”

“巧？”柳文渊冷笑，“宸妃这是要调虎离山。”

他将密报扔在案上：“慕容烬在万全现身，香山密道暴露。此时圣驾突然提前离京——她是想趁宫中空虚，把慕容烬弄进去。”

徐元朗眼神一凛：“那相爷的意思是……”

柳文渊起身，踱到墙边巨幅《京畿舆图》前，手指点在西山猎场的位置，“圣驾赴昌平，必经西山。传令给西山卫所：以‘防护圣驾、清剿匪患’为名，即日起封锁所有通往猎场的非官道小路。设卡盘查，严审过往行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是‘防护圣驾’。理由要正大光明，手段要滴水不漏。至于查什么人——”

柳文渊转身，从案头抽出一张画像展开。

画上是个面容模糊的男子，右侧眉梢点着一颗小痣。

“北境逃兵，涉嫌劫掠军饷。”他缓缓道，“遇到形似者，一律扣押审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徐元朗深揖：“属下明白。只是……西山一带传闻有前朝修建的密道，若慕容烬从那里走……”

“密道？”柳文渊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我们虽不了解密道具体位置。我们就能在他最想不到的地方布一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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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万全右卫城还浸在墨色里。

铁匠铺地窖，火折子微弱的光映着五张凝重的脸。

亲兵带来的消息让空气骤冷。

“香山密道走不得了。”年轻亲兵单膝跪地，语速极快，“陆将军今晨发觉被人尾随，反抓后逼问出是柳相安插在城防营的暗桩。那人已摸清密道入口，眼下香山外围恐有埋伏。”

慕容烬沉默两息：“暗桩处置了？”

“已秘密处决，但消息恐怕已传出。”亲兵继续道，“陆将军急令：宸妃娘娘有密信——圣驾五日后离京夏狩，命都督改走西山密道，务必六日后抵西山猎场东缘。届时有人接应，混入神机营亲卫队入宫。”

司徒睿咳了一声：“西山……比香山远一日。周老板的腿……”

角落里，周老板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踝：“王爷，慕容大人，我这腿实在走不了山路。与其拖累诸位，不如让我留在万全。陆将军既为宸妃嫡系，军营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慕容烬看向亲兵：“你一人能否护送周老板回军营？”

亲兵挺直背脊：“能！属下走暗道，天亮前必到。”

“到了军营，将账册交给陆崇保管。但真正的证据……”他指了指周老板的心口，“在你这里。”

周老板重重点头：“大人放心。陇西盐税案那些被灭口的盐吏姓名、交接暗号、赃银转移路线……全在我脑子里。只要我活着见到陈御史，定让此案重见天日！”

“丁三。”慕容烬转向铁匠。

“在！”

“你带他们从暗道走。”慕容烬语速加快，“送抵军营后，你继续潜藏，需要的时候墨九会召唤你。”

“是！”

地窖盖板掀开时，五道身影分作两路。

亲兵搀起周老板，跟着丁三钻进后墙暗门。木门合拢前，周老板回头看了一眼慕容烬，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深深一揖。

慕容烬颔首回礼。

暗门彻底闭合。

“赵七。”慕容烬看向一直沉默的护卫。

“属下在！”

“接下来这段路，”慕容烬盯着他，“你是唯一的刀。”

赵七握紧刀柄，眼中迸出锐光：“属下在，人在。”

慕容烬抓起灶台上的锅灰，抹在脸上：“王爷，换衣裳。”

三人换上丁三备好的粗布短褐——补丁摞补丁，是城外流民最常见的打扮。头发打散束成乱髻，脸上抹灰，腰间的刀用破布缠裹。

从后窗翻出时，远处巷口已晃起火光。

“搜！挨家挨户，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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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刻，凤凰岭深处。

三匹马在密林间艰难穿行。赵七在前开路，刀尖不时挑开横生的荆棘。

司徒睿伏在马背上，呼吸粗重。慕容烬勒马停在一处山崖边，俯身查看崖下地形。

“不能再沿谷底走了。”他低声道，“柳相的人熟悉这片地形，谷底是他们的猎场。”

司徒睿抬头，望向左侧陡峭的山脊：“走脊线。那条路只有猎户和采药人知道，我十六岁随父皇秋狩，就是从那儿摸出去的。”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那年……是皇伯父司徒峻驾崩后的第二年。新皇登基，为显宽仁，特许我们这些皇子随驾。我在凤凰岭迷了路，困了三天。”

【司徒峻愤怒：朕打下的江山，岂容司徒弘这个卑鄙小人假仁慈！】

他压下翻涌的记忆，沉声道：“走脊线，虽然险，但视野开阔。”

“公子说得对。”赵七已经下马，“追兵在谷底布网，我们走上面，能看见他们，他们看不见我们。”

“脊线太险，马过不去。”赵七皱眉。

“马不要了。”司徒睿翻身下马，动作因虚弱而踉跄，眼神却异常清醒，“慕容烬，你还记得柳相用兵的风格吗？”

慕容烬眼神一动：“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