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旁,燃料是他们从附近书店里拿出来的书籍和报纸。即便是野蛮人也需要取暖,或许同时能毁掉文明的遗迹也令他们感到高兴。
两人蜷缩着向我们咆哮,但是在我和布拉德的枪口下,他们没有动。我记得他们瘦削的腿和手臂、脏兮兮的面孔,充血的眼中写满了憎恨和恐惧。但是更主要的,我记得他们布满皱纹的脸和苍白的头发。即便是野蛮人也在变老,我想,而且他们还没有孩子。
我和布拉德谨慎地向后退去,很高兴我们不用朝谁开枪。
我8岁的那年夏天,劳拉已经11岁,父母带我们一起旅行,途中穿越亚利桑那、新墨西哥和得克萨斯。我们沿着古老的公路和旁路行驶,沿途经过美不胜收的西部荒漠,死气沉沉的城市废墟点缀其间,它们的过去让人无比怀念。
我们穿过印第安保留区——纳瓦霍人、祖尼人、阿科马人和拉古纳人住在那里——的时候,妈妈想在每个路边商店都停一下,以欣赏传统的陶器。我和劳拉小心翼翼地穿过走道,以免打碎什么。
回到车里,妈妈让我拿着她刚刚买的小陶罐。我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它粗糙的白色表面、简洁工整的黑色几何装饰和清晰勾画的一位头插羽毛的驼背笛手。
“真了不起,你说呢?”妈妈说,“这可不是在陶轮上造出来的。那印第安女人徒手旋转制作,这技术已经在家族里流传了不知多少代了,甚至就连她挖陶土的地方都和她曾祖母的一样。她延续着一项古老的传统,一种生活方式。”
我手里的陶罐突然沉重起来,仿佛我能感觉到它承载的世代记忆。
“那只不过是为招揽生意编造的故事罢了。”爸爸在后视镜中看着我说,“但这故事要是真的,会更令人难受的。你做什么事都和你的祖先一样,那属于你的生活方式就消亡了,而你则成为化石和娱乐游客的表演罢了。”
“她不是在表演。”妈妈说,“你根本不理解生命中真正重要的是什么,需要坚持的是什么。做人比进步更重要。你和那些奇点狂热者一样差劲。”
“请别吵了。”劳拉说,“我们回宾馆,在泳池边坐一会儿吧。”
布拉德·李的儿子杰克来到我家门口。尽管几个月来常到我家,他还是会感到害羞和窘迫。和城镇上所有孩子一样,从他婴儿时起我就看着他长大。但我们的孩子太少了。这里的高中坐落在历史悠久的惠斯勒大院,只有12名学生。
“你好。”他盯着地板喃喃不清地说,“我和露西要一起写报告。”我闪开让他上楼去找露西。
规矩我已经无须提醒他:卧室的门不能关,两个人的四只脚中至少要有三只一直踩在地毯上。我隐约能听见他们在闲聊,间或还有笑声传来。
有一种纯真的感觉从他们互献殷勤的过程中体现出来,这是我年轻时所不曾有的。当年电视和真正的互联网中不断涌现玩世不恭的性爱故事,现在没有了这些,孩子们的童年更长久了。
没有多少医生留在这个垂死的世界,我们这些还想活下去的人聚集起来组成小规模团体,像拓荒者把货车圈起来那样抵御野蛮人匪帮的侵袭。上载到机器的人类抛弃了真实世界后,留下野蛮人沉溺于肉体的欢乐。我的大学学业也没有完成。
妈妈病重了好几个月,她卧床不起,神志不清,还得往体内注射各种缓解疼痛的药剂。我们轮流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陪她。状况好的时候,她的神志会短暂地恢复清醒,我们跟她谈论的内容也只有一个。
“不行。”妈妈喘息着说,“你们必须答应我,这至关重要。我真正活过,也要死得真实。我才不要变成数据记录,这世上有比死亡更惨的事。”
“如果上载到机器,”爸爸说,“你还有一个选择。他们可以暂停你的意识,乃至删除它。但是不上载的话,你将永远离开,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照你说的做,”妈妈说,“那才叫去世呢。根本就没有办法恢复现状,回到这个真实的世界。我才不想用一堆电子数据冒充自己呢。”
“请别说了,”劳拉恳求爸爸,“你这是在伤害她。你不能让她清净一会儿吗?”
母亲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
后来的那个晚上,前门关闭的声音把我吵醒,我看见窗外草坪上停着一架运输飞机,正将梯子翻下来。
他们用担架把妈妈抬进飞机,爸爸站在灰色的舱门旁,飞机看上去比厢式货车大不了多少,侧面写着“永生公司”。
“住手!”我用盖过飞机引擎的声音喊道。
“来不及了。”爸爸说。他几日未睡,眼中布满血丝,我们都是如此。“他们现在必须得这么做,否则就太迟了。我不能失去她。”
我们争执起来,他紧抱住我,将我摔在地上。“那是她的选择,不是你的!”我对着他的耳朵吼道。他只是把我抱得更紧,我却努力挣脱:“劳拉,让他们住手!”
劳拉遮住眼睛:“别打了,你们俩!她在那边也不会希望你们俩这样的。”
她说得好像妈妈已经去世了,这令我愤恨不已。
飞机关上舱门,升入了空中。
爸爸在两天后去了斯瓦尔巴群岛。直到最后我都不愿同他讲话。
“我去和她团聚。”他说,“你们也快点儿来。”
“是你害死了她。”我说。他闻言身子一颤,我的目的达到了。
杰克邀请露西一起参加毕业舞会。我很高兴孩子们决定举办这场舞会,这表明他们真的不希望从父母那儿听来的故事和习俗消亡,属于旧世界的传奇他们只是象征性地在以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