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
“爸爸,我在上个月的账单中发现一笔跨国汇款,你能解释一下吗?我和妹妹都很担心。”
那笔钱汇给了我以前的一名学生,他利用暑期在杜兰戈旅行。我请求他前往拉格洛里亚,如果他能找到曼努埃拉的家,就会把那笔钱交给他们。
“我应该说这笔钱是谁给的?”我的学生问我。
“艾尔·诺特。”我说,“就说前世欠他们的。”
我想象着曼努埃拉一家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解释:或许是父亲送回来的钱,还得避免向政府暴露自己;或许美国政府在归还他们失去的财产。
“我给墨西哥的一位朋友送了些钱。”我对汤姆说。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她。”
“你是怎么认识的?”
“通过网络。”已经很接近事实了。
汤姆没作声,他在努力分辨我是不是疯了。
“网上有不少骗局,爸爸。”他说。我能看出他在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是啊,你说的没错。”我说。
曼努埃拉回来为我洗澡。既然已经知道真相,我也会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可我还是让她给我脱衣服,把我抱进浴盆。她的动作一如往常,稳健而又温柔。
“谢谢。”我说。
“不用客气。”机械的声音停了一下,“你想让我给你阅读吗?”
我看着摄像头,快门缓慢地开和,仿佛是她在眨眼睛。
[1] “阳光自动护理设备”的首字母缩写为SANDY,音译为“桑迪”。
[2] 土耳其行棋傀儡是18世纪晚期的一个自动下棋装置,但后来被证明是一场骗局,有一名人类棋手藏在里面操作机器。
造访
室友和邻居们拎着冰啤,站在街上,欣赏室女座方向数百条照亮夜空的光带。不同于流星,光带不会在一两秒内熄灭,而是像风挡玻璃上的雨滴那样,缓缓划过苍穹,燃烧的尾迹逐渐熄灭。
“你怎么看?”我问旁边的女孩。她黑头发,棕皮肤,脸上闪着一层细细的汗珠。我觉得她是东南亚人,初夏的清风吹来她微弱的香水气息:像花一样,但不刺鼻。根据她总抱着的一摞书判断,她可能是住在我楼下的法律系学生。他们中有很多人住在剑桥的这一隅。
“仿佛目睹世界末日。”她说,“你是每晚在我楼上跟着《大卫深夜秀》蹦蹦跳跳的家伙,对不对?我是劳拉。”
“只有那个时间能锻炼。我叫马特。”
我们一起喝着啤酒,观看天空的焰火表演。
那天晚上来了四百五十三枚探测器。
探测器的大小相当于个子稍矮的人类,高一米五出头,宽三十几厘米。垂直的黑色圆柱体向下逐渐变细,在最底部形成一个钝尖,形状和亚光表面会让人联想到动画片中的炸弹,接近地面,马上爆炸。
官方所有的交流尝试都宣告失败。人们靠得太近,它们就会移开,但是跟野生动物一样,一旦到了安全距离它们就会停下。通过向探测器照射光线、摇铃、发射无线电波,甚至吹出柔和的空气流来测量基本物理常数,都没有得到有意义的结果。演奏音乐或展示美术也都没有得到反应。同时,探测器的外壳能够屏蔽一切远程成像技术(超声波、电磁波或者更奇特的射线)。靠近的话,你能听见它们发出类似蜜蜂的嗡嗡声,可声音听起来是随机的,没有规律。如果这是它们在发起交流的话,我们却没能理解。
从探测器的角度来说,它们不发出机械的声音,没有收集样本,没有拐走人类,不投放全息影像,也没兴趣见我们的国家领导们。它们伴着徒步的人群行走在人行道上,或者沿着公路在快车道高速移动。有时候,它们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还有时候,它们飞速驶过海面,巨大的音爆在身后回荡。
它们目的何在?这个问题争论不休。探测器显然对我们感兴趣,因为它们都集中在人口中心,不过它们远离战区。是因为它们不堪一击吗?有谁对它们恶意施暴吗?或者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让我们以为它们对地球的军事实力不感兴趣,好暴露出我们的弱点?
有人争辩说,按照进化规律,能够开发出星际旅行技术的种族肯定是充满敌意、危险无比的。反过来运用这条金科玉律,如果我们不想重蹈阿兹特克人和印加人的覆辙,那么毁掉探测器,研究残骸,发展技术,然后为迎接它们的报复性打击做好准备,才是谨慎的选择。可是探测器分布在世界各地,不可能秘密地获得所有政府同意来同时对它们发动攻击。假如只有美国动手,那些反美国家就会为探测器提供庇护,并希冀与外星人结成联盟。
总统宣布最安全的策略是不去干扰探测器,不做出有威胁的举动,在不希望它们研究了解的地方锁好门窗、拉好帘幕。
几个月之后,跟拍的人们不再追逐探测器。探测器似乎一直飘在空中观察,飓风、洪水、井喷、车祸、战争和对名人的报道都没有停止。军方和科学家继续监视着它们,可是大多数人失去了兴趣。
不过我还痴迷于那个问题:它们目的何在?我总是访问与外星人接触的网站,与跟我一样的人集中分享各自见解,讨论有关探测器的理论。我们描绘出它们在各大洲的动向,录制它们的嗡嗡声,分析其中有哪些泛音,尝试从噪音中猜测含义。
在外星探测器周围,每个人仍然都注意表现得更有礼貌,笑得更响亮,讲话更生动,收拾垃圾,避免打架。真正思考一下,你就会觉得这很愚蠢,我们知道如何给外星人留下好印象吗?
劳拉接受了洛杉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