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惊觉钱是个好东西。”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句空话。财能通权,分不开的。”王月明拂了拂盖在腿上的毯子,笑说:“所以,我先是救了陈罗乌,又帮了平博典,后再扶持一个方星文……别觉得他们是庸才,庸才才听话。一个掌漕运走私,一个掌私盐,一个掌牙行,然后用挣来的银子打通一个个关节,从洪州府到江西省,再到两江,再到广东、福建,四省六路,连朝中都有能为我说话的官!”
“我做到了身不在庙堂,而庙堂风云因我而起。”
“你以为郑国公府在两江的部署,秦王勾结陈之州制造一出出科场黑幕,我不知道?那个从祭文庙里逃脱出来,躲过追杀,上京告御状的书生,如果没有我的人暗中引导他和小郡王的人相见,早就死在路上了。”
王月明因为说了太多话而咳嗽不止,倒春寒生了场大病,几乎耗光元气。
“我全都知道!”
“包括小郡王身中蛊毒,靖王为夺走万年血珀而屠杀江南皇商一事,我全都知道!”王月明笑了,脸色苍白灰败,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挽留不住流逝的生机。“小郡王身中蛊毒,交还兵权,没多久,六皇子请缨驻守定州……哈哈哈……果然是天家凉薄!父子一脉相承!”
赵白鱼冷脸:“霍惊堂身中蛊毒有没有你的手笔?”
“我倒不至于手眼通天到插手南疆和西北军的战争,何况我还是大景子民,岂是桑良玉那等叛国贼子可比拟?”
王月明颇是不屑。
“桑良玉?”
“大夏国师。”
“也是当年殿试落榜而去祭文庙的学子?”
“他和我是同窗同科同榜。”
“若是同为殿臣,二十年下来也是段佳话。”
“说了别拿那等人和我比。”
才高如王月明怎能不心高气傲?
说了一番话,王月明精神头蔫了,恹恹地说道:“你想要官商勾结的证据都在这里。”他唤了小童过来,对方捧着一个木盒子,里头都是二十年来记录的账簿。
“收受贿赂的官,帮牙行改良为贱的买卖,帮着贩卖私盐的官……所有脏污的买卖都在这个盒子里。你,拿去。”
“为什么给我?”
给得太爽快,像是临终遗言行最后一桩善事,但赵白鱼不信他没算计。
这聪明得瘸了腿的落魄书生能屹立两江二十年,真正做到呼风唤雨,甚至影响朝廷,不可能轻易认输。
“哈哈哈哈……赵白鱼,你特别聪明,不亚于你的父亲——不,你比他聪明,你还有他没有的对百姓的怜悯和对官场的不妥协!可你还是年轻,年轻人心高气傲,怎么都不肯服输,自以为能以一己之力荡涤世间不平,可是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王月明直勾勾盯着赵白鱼,唇角溢出鲜红的血,疼得满头冷汗却面不改色,孱弱的身躯里藏着七尺男儿的灵魂,堪为一世豪杰。
“我想看你会做出什么选择……是让步、妥协、心软,任由这官场暗无天日、决疣溃痈下去,还是、还是破釜沉舟——”
转头看向昏暗下来的天色,夏日的风很闷热,天气变化尤其敏感,空气湿润,梅雨季节将至,毫不怀疑将有一场震天撼地的倾盆大雨降临人间大地。
“我不信人间有公道……”
王月明明亮的双眼逐渐失去光泽,脸色彻底灰败下去,魏伯上前两步探了探他的鼻息便摇头。
第82章
王月明死了。
盘踞两江, 操纵赣商,以无官无爵、一介瘸腿落魄书生之身玩弄两江官场, 上至二品大员、下至九品芝麻官都为他所驱使, 呼风唤雨,权利之盛,更甚于元狩帝。
人要是能活成王月明这样,大抵是值了。
王月明死前究竟是心有不甘还是心满意足, 赵白鱼不得而知, 他只是站在王月明的尸体前, 捧着他送来的木盒子, 脑海里还回荡王月明刚才说的话。
到两江近一年,明是和赣商斗法, 实是和王月明交手。
如果王月明不是身体孱弱, 病得无法行动,或者他面対的是一个双腿健全的王月明,那几次斗法能不能赢、会不会死在他的算计下,尚不得知。
不过这些假如一旦成立,出现在他面前的,可能不是一个抑郁不得志的瘸腿书生,而是冰壶秋月的良臣能吏, 两江官场或许也不会是现如今腌臜腐败的模样。
一念起,一念灭, 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小童推着王月明的轮椅就要离开,被暗卫拦下来:“未经小赵大人允许, 人犯就是死了也不能带走。”
小童看向赵白鱼:“三爷说,你不会留他的尸首。”
此话一出, 赵白鱼再次深刻意识到王月明的确料事如神,人心揣摩到位。
如果来的是钦差,于战场上侮辱尸体是习以为常的六皇子恐怕会带着这具尸体回去复命,要么枭首示众,要么鞭尸以儆效尤。
偏偏来的是赵白鱼,留下尸首于他而言毫无效益,他也不愿拿一具尸体玩杀鸡儆猴的招数。
赵白鱼:“让他走。”
小童将轮椅推出水榭,到门口时回头说道:“三爷说,为了感谢你留他全尸,你现在最好赶紧去采石场看看。”
赵白鱼皱眉,心生疑惑。
小童:“你手里的账簿有关于昌平公主勾结官商的罪证但不足以判她死刑,采石场和勾结牙行贩人都是三爷当初为了掣肘昌平公主,拿捏她的命脉,设计令她掉落陷阱,她也清楚三爷这里没有能杀她的证据。”
话到此处,赵白鱼脸色大变,已然明白王月明想提点他什么。
“快!”赵白鱼扭头対魏伯和暗卫两人说道:“一人立即赶去见钦差,让钦差带兵包围采石场,一人随我出城去采石场救人——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