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凶犯!祭冤魂!纵将我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声音尖锐,仿佛一把盈满恨意的利刃刺进皮囊,辛辣刻薄地撕开所谓太平盛世之下的人命如草芥,和封建王朝统治下的所谓人间公道。
“也要平你这冲天的冤枉!”
***
赵白鱼仿佛无知无觉地行走于暴雨中,霍昭汶撑着伞追上来,遮住他头顶的风雨,欲言又止。
“两江翻案的官吏虽然多,其实真正该砍头的重罪,也没几个。本王承诺你,手上犯人命案的贪官污吏,即使是二品大员如山黔、胡和宜之流,从严从重判刑,绝不手软!”
“才刚沾了三百一十五条人命的昌平公主呢?”
“我知道你不服,不平,但是为几个人的公道而毁了天下人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生活,值吗?是,昌平是犯法,是杀了人,可那也是王月明授意牙行逼迫她不得不跳下这个陷阱,她也是为大景、为朝廷和百姓跳下的陷阱。功过尚且能相抵,为什么她不能?经此大案,两江官场势必回到父皇手里,再把昌平召回京都,幽禁起来,那比直接杀了她还让她更痛苦。”
赵白鱼点头:“挑出头的几个贪官污吏出来砍头,震慑其他官吏,再予以赦免,恩威并施,收拢人心。皇帝得到他要的南方漕运、海运和一个听话的两江官场,得到富足的国库,你得到你想要的漂亮政绩,风光回朝,昌平得到她回京的夙愿,侥幸逃过一死的官吏得到活下去的机会……谁都能从这场两江大案里得到好处,连我的政绩也漂亮得无人能敌,大家都如愿以偿,心满意足地散场,然后呢?”
霍昭汶说不出话,大概是赵白鱼的表情,或是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震撼人心的平静。
“然后继续表面君臣相和,吏治清明,底下暗流汹涌,日子还是照样过,盛世之兆近在眼前……”
赵白鱼藏在袖子里的手在颤抖。
“可是那些无辜枉死的人该怎么办呢?”
“谁来替他们伸冤?”
霍昭汶嘴巴张张合合:“世间并非非黑即白……”
“不是非黑即白的问题。”赵白鱼不愿多说,只抬头看他,拱手说道:“臣请钦差,借我尚方剑。”
第84章
钦差除了官防印信为证, 可调兵马,还有尚方剑能先斩后奏。
霍昭汶拒绝:“本王不追究你前段时间拿我当筏子使, 你也和之前一样别再管两江的案子。既然退了, 就退得干干净净,别拖泥带水。”
赵白鱼:“事到如今,你也不想什么都得不到。案子不从重处理,两江官场还是难以把控, 没办法成为你强有力的后盾。如果从重处理, 尺度怎么把握才能让陛下满意, 而你还能全身而退?”
霍昭汶沉下脸色:“你——”
赵白鱼打断他:“交给我。”
霍昭汶微讶, 随之迟疑。
赵白鱼:“朝官都知道我明面是江西漕使,实际奉命来查两江, 如果不是陛下有意, 何必着重强调一句便宜行事?揭发牙行滥杀无辜,两江官商勾结,亲眼目睹山黔目无王法杀害五品知府的人,是你,你还因此被关立枷,这都是实打实的政绩,没人能置喙, 就算不亲自出面结案,也没人能摘走你手里的果实。”
霍昭汶意动。
赵白鱼:“你只要把我推到前面去当一把刀, 装聋作哑一番,大不了被参一折子,不痛不痒, 庙堂上多的是人愿意为你说话……既能全身而退,不怕功绩被抢, 还能完美解决两江大案,岂不一举三得?”
霍昭汶:“我毕竟是主审两江大案的钦差,被你反客为主未免不像话。”
赵白鱼:“总比现在骑虎难下好得多,还是殿下能有更好的办法?时间不等人,两江动静很快就会传回京都,你也很久没露面,东宫很快就能猜到你在两江,他们不会趁你犹豫不决之际动手脚吗?”
霍昭汶被说服:“你要尚方剑做什么?”
赵白鱼抬起眼皮:“能做什么?狐假虎威,断案定谳罢了。”
霍昭汶想了想,还是点头,左右是寻常问案流程,赵白鱼在父皇手里本就是把称手的好刀,谁用不是用?
何况赵白鱼毛遂自荐,查案确实有一手。
他唤来燕都尉:“带他去拿尚方剑。”停顿几息,又问:“你还需要什么?”
“能借我使唤的兵马更好。”
“准。”
“相关嫌犯传唤至洪州问案,恐需钦差名义。”
“……准。”
“谢过殿下。”赵白鱼拱手,“臣告退。”
言罢向后退,眼见快退到倾盆暴雨里,霍昭汶赶紧将油纸伞塞到他手里。
“既然要当把好刀,就多注意身体,别先病倒。”
赵白鱼没推辞,撑着油纸伞没入朦胧雨幕,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霍昭汶到长廊下躲雨,负手而立,表情冷漠,眺望灰蒙蒙的天空,回来复命的燕都尉悄无声息地靠近,立刻被发现。
“没亲自将人送回府里?”
“小赵大人身边有高手,婉拒了卑职。”
“之后赵白鱼有任何动静,你们不用太主动配合但也不必阻拦,一切随他去。如果有吩咐,听从便是。”
天色昏暗,按时辰来看应该天亮了才对,但这瓢泼大雨淹没天地,仿佛永远不会离开一般。
“其实我也容忍不了昌平作恶。”
他是皇子,有野心、想要储君之位,再寻常不过,所以遇事先权衡利弊,善恶公理且放一边,是他刻入骨子里的习惯,并非只有他一人如此。
放眼天下,能有几个赵白鱼?
可霍昭汶不是毫无正义感。
昌平陷在自己的逻辑里把她包装成一个忍辱负重的英雄形象,可三司和满朝文武都不是吃干饭的,京都四渠漕运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