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怎能忘记那是他此生最骇人的重伤。正如苍鹰所言,在那个时刻,在绝望的关头,不正是眼前的兄长,他这辈子的贵人,保存他的性命,助他度过这百死无生的难关么
他感到苍鹰的内力如火山爆发,浩瀚无垠,令他渐渐忘了疼痛,脑中只存着那凄惨而美好的回忆。
他一点一滴,零零碎碎,都想起来了,许多年前的景象清晰无比的浮现在眼前。就在陌生、空旷的黑暗之中,苍鹰背着他,手心对手心,温暖的纯阳内力,不发一言,坚定的朝前迈步。带着他走过密林,淌过河水,爬上高山,重见天日,遇上种种如梦如幻的野兽怪鸟。
彼时,他痛苦至极,无数次已丧失信念,只想死去,但却被苍鹰一次次拉了回来。他继续守护着自己,守护那渺茫如幻影般的希望,将自己带回生者的大门,将光荣与梦想,重新还给了自己。
以往的夜晚,在一个个噩梦之中,他屡屡质问自己:“我为何要背叛他我应当宁愿自己死了,也不可让他受苦。他当时不正是这样对我的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答案,于是将那归结于残酷的命运,是命运让他发了疯,让他与苍鹰决裂,让他受苦,让他备受折磨。他不愿承认自己那一瞬间丑恶的心思,不愿承认自己那可怜的姐姐,竟是如此自私恶毒的女人。
如今,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苍鹰,义兄,恩人,那不屈不挠的卫士,那始终如一的救主,你又要拯救我,将我带离这阴曹地府吗
这一次,如我能活转过来,我绝不再背叛你,哪怕万刃加身,哪怕剧毒噬骨,哪怕直至我生命的最后一刻,你始终是我的亲人。
经脉重铸,血液流转,九婴深深呼吸,知道自己已然度过难关。他说不出话,只能勉力睁开眼,感激的看着眼前的恩人。
他见到一只可怖的怪物,伏在他面前,像只恶心的大苍蝇一般。
那苍蝇身上裂口,钻出无数蛆虫,化作吸管,伸入九婴心脏,开始吮吸他的血液,冻结他心中一切的美好与愿望。
九婴想:“我在做梦吗”
九婴又想:“他并没有原谅我吗”
九婴最后想道:“我走错了路,死在大哥手上,岂非众望所归,世人当拍手称快”
他很快便什么都不想了。
苍鹰本已化作飞蝇,全力运功,但忽然感到九婴体内似有异样,仿佛他能感受到九婴心中对自己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亲密之意。
他又感到自身心底涌起难以遏制的贪欲,那是饥饿、残忍、与狂喜,他眼前一黑,瞬间意识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朝九婴看了一眼,身子一震,松开了手。
九婴脸色惨白,全无呼吸,双目瞪视着自己,但那美妙绝伦的眼眸,这时已光彩不在,唯有难以描述的恐惧,残留其上。
他在死前见到了什么那印象是否残留在了他的眼中
但飞蝇已经无从知晓。
九婴死了。:
八十五 老马难寻归路
飞蝇在九婴尸身旁默然坐着,似在悼念,他回想起先前那模糊的瞬间,忽然又想起镜蟾这被妖魔缠身之人,他当时凄苦的眼神,临死前快意的神色,利刃刺入妻子尸身前的残忍手段,在飞蝇心中汇聚成形,连在了一块儿。
乌鸦在不明之处嗤笑,他道:“何必为此烦扰九婴岂非死有余辜之人”
飞蝇忽然冷冷说道:“你并非是我,你到底是谁”
乌鸦闭上嘴巴,陷入可怖的沉默。
飞蝇又问道:“是你杀了九婴,吸尽他心中对苍鹰的善意。你在我身上,已潜伏了数百年,是么”
寂静之中,忽然响起雷声般的大笑,只听乌鸦喊道:“你终于明白过来,很好,很好。”
飞蝇说道:“我对山海门的仇恨,我一直闹不明白来由,此刻总算瞧得清楚,你与那镜蟾身上的妖物本是同源么你借我之手,要杀尽山海门人”
乌鸦不再隐瞒,反而得意洋洋,森然说道:“不错,山海门害我千年受罪,各个儿该死,这些妄自尊大、恶毒霸道的奸贼,我要将他们一个个彻底宰了。”
飞蝇点头道:“很好。”
乌鸦等了半天,见飞蝇并不言语,不禁说道:“你也是山海门人,自以为很了不起么你被我附体,永生永世都为我奴役。我若愿意,立时便可离你而去,但我一旦离体,你也会瞬间死去。你那一身神功,皆为我所用,而你则沦为凡人,决计无法存活。你明白么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我当让你多活上一段时日。只要你替我杀光山海门人,我说不定便设法留你性命。”
他仍要唠叨,但霎时痛呼起来,似被炽热的烈焰炙烤,乌鸦怒道:“你想要反抗好,好,我便再让你一时。你总无法摆脱我的手掌。你瞧见那金猴的下场了么他不过被我真气侵入本元,也已无法抗拒,只要我有心,你会死的惨不堪言。”
飞蝇坐立不动,整个人仿佛化作石雕一般。乌鸦在他脑中倍受煎熬,又不愿当真杀死此人。他虽可狠心夺走飞蝇性命神通,但却无法仗此击败山海门人,而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竟令飞蝇屡次得手,乌鸦对此深信不疑。他暗想:“他脱不出我的掌控,但此刻却不忙杀他。眼下山海门中活人不多,我尚需借助他找寻敌手弱点。他若要通风报信,亦或自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