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你好,同志,我就是黄诚。你别急,有什么情况慢慢说,我听着。”
“我能不急吗?!天都要塌了!”
男人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跟点燃的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地炸了过来,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我跟你说个塌天的大事!下面的乡镇配套改革都乱成一锅八宝粥了!简直无法无天,一点规矩都不讲!你们当领导的到底管不管?!要是不管,我们可就自己想办法维权了!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歪门邪道的人把我们的饭碗硬生生抢走!”
黄诚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是全县乡镇配套改革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这事儿在他心里的分量,比老婆查岗时的压力还重。
眼下这改革就是县里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比招商引资、比项目建设都紧要——县委书记在动员会上拍了桌子,年底前必须全面完成改革任务,谁敢掉链子,谁就是全县的罪人!到时候,上面的板子打下来,下面的唾沫星子淹过来,那滋味想想就头皮发麻。
他坐直了身子,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另一只手迅速抓过笔和记事本,进入战斗状态:
“这位同志,你先冷静!把事情说得具体点行不行?哪个乡镇?具体是什么问题?只要情况属实,我们一定认真核查,严肃处理,绝对不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强压怒火整理思路,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接着,连珠炮似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松鹤乡林业站的老王!我们这儿有个姓赵的副乡长,他那个小舅子在乡农技站上班,平时就是个甩手掌柜,活儿不干,屁事还多!这次改革考试,他居然敢带着小抄进考场!监考老师就站他旁边,看见了也当睁眼瞎!——后来我们才特么知道,那监考老师是赵副乡长以前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
男人的声音里愤怒更甚,还掺杂着一种“老子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和悲凉,字字句句都像小锤子,梆梆地敲在黄诚的心上:
“这还不算最绝的!考试考完了,不是要搞什么民主测评、考核打分吗?好家伙,那赵副乡长天天领着他那个宝贝小舅子,像赶场子一样,挨个酒店请各村支书、村主任吃饭!酒桌上就明着说,‘兄弟们,打分的时候手别太紧,抬一抬’!这他娘的还有没有一点王法了?!我们这些老实巴交、天天加班加点整理资料、跑腿落实政策的,难道就活该被他们挤下去?这简直是把改革的公平公正当擦屁股纸啊!”
黄诚一边听,一边笔走龙蛇地记录着,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松鹤乡是县里有名的偏远乡镇,改革基础薄弱,他之前就担心那里出问题,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还是这种性质恶劣的舞弊问题。
他追问道:“老王同志,你说的这些情况,跟乡里的主要领导反映过没有?他们是什么态度?”
“哼!乡里?跟他们反映顶个屁用!”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嘲讽,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愤懑,“我们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乡党委书记!你猜他怎么说?‘哦,知道了,我们会调查的’。结果呢?调查来调查去,查了个寂寞!屁响动都没有!后来我们才听说,那赵副乡长早就提着礼物去书记家‘汇报工作’了!两条软中华,外加一瓶飞天茅台!现在乡里有点门路的干部,都明着暗着给那些负责考核打分的评委送礼!不光请吃请喝,还塞红包、送高档茶叶!更离谱的是,有人说,个别掌握打分权的考官都他娘的明码标价了!一分钱一分货,给的钱多,考核分数就往高了打!这跟买卖官职有什么两样?!”
男人越说越激动,嗓门大得震得黄诚耳朵嗡嗡响,像是在发泄积压已久的怨气,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呐喊:“下面都烂到根子了,乱成马蜂窝了!要是乡里有人真管,能成现在这鸟样?!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翻遍了改革文件,看到上面写着你是常务副组长,具体负责这事,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你打这个电话!这么大的事儿,要是县里再不给我们个公道说法,我们就联合其他几个也受了委屈的乡镇,直接上市里、省里讨说法去!看看这天下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说完这最后通牒般的话,根本不给黄诚再询问细节的机会,“啪嗒”一声,电话就被狠狠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单调而冰冷,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黄诚握着电话听筒,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愣了好几秒,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知道,这事儿大条了,绝不是小事——举报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物、情节俱全,不像空穴来风,而且涉及到干部公然违纪、破坏改革公平,性质极其恶劣!如果处理不及时、不果断、不彻底,不光松鹤乡的改革会彻底瘫痪,这股歪风邪气还会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到其他乡镇,到时候整个改革大局都可能崩盘,甚至引发难以收拾的群体性事件!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抓起桌上的另一部红色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县纪委书记马东的号码。
这种涉及干部顶风违纪的问题,必须纪委这把“快刀”出手,才能形成震慑。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马东沉稳干练的声音:“黄县长,我是马东。”
黄诚顾不上寒暄,语气急促地说道:“马书记,情况紧急!我刚接到一个实名举报电话,反映松鹤乡在乡镇配套改革中出现了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