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那份土地规划图,双手递过去,微微躬身,标准的下级呈递姿势:“是这样张主任,我们县里最近在做一个土地整治项目,涉及轨道交通沿线的土地利用。我听说您当年主持过地铁一号线的用地协调工作,经验特别丰富,就想来请教一下,看看我们这个方案有没有什么问题,能不能借鉴您的宝贵经验。”
张明远接过规划图,翻开看了几页,看得很快,但很仔细,手指在图纸上滑动,偶尔停一下,眉头微皱。
看了大概五分钟,他合上图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动作有些疲惫——这个细节让吴良友心里一动: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领导,也会累。
“规划做得不错。”他说,把图纸递还给吴良友,“数据详实,思路清晰。看得出来,你们县局是用了心的。”
“谢谢张主任肯定。”吴良友接过图纸,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不过……”张明远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吴良友,“不过实际操作中,可能会遇到一些问题。
比如拆迁补偿——老百姓工作不好做,要价一个比一个高;比如土地性质变更——手续复杂,环节多,一个章卡你半个月;比如各部门的协调——国土、规划、住建、环保,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规矩,都想说了算……这些都不是纸上谈兵能解决的。”
“是是是,张主任说得太对了。”
吴良友连连点头,表情恰到好处地苦恼,“所以我们才想来请教您,看看该怎么避免这些问题,少走弯路。”
张明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经验嘛,都是实践中积累的。我给你个建议——多走动,多沟通。该打点的打点,该协调的协调。有时候,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吴良友心里一动,知道正题要来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摆出请教姿态:“张主任说得太对了。我们基层工作,最难的就是协调。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规矩,有时候为了一个章,得跑断腿,说破嘴,还不一定办得成。”
“规矩是人定的。”张明远重新戴上眼镜,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关键是要找对人。找对了人,事情就顺了;找不对人,跑断腿也没用。”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道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吴良友感觉时机到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张主任,不瞒您说,我们县里最近确实遇到点麻烦。黑川项目您知道吧?”
张明远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表情没变,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听说过。怎么了?”
“项目验收出了点问题。”吴良友说,观察着张明远的反应,“有些数据对不上,验收组那边……不太好说话。卡得很严,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哦?”张明远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敲击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密码。“验收组是谁负责的?”
“是省里的王处长和李科长。”
吴良友说,小心地试探,“我听说……他们跟您很熟?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张明远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吴良友,那眼神像x光,能把人看透。
吴良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强迫自己镇定,脸上保持着恭敬而略带恳求的表情——这是他在镜子前练过无数遍的。
“吴局长,”张明远终于开口,声音平缓,“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五十四。”吴良友说,心里疑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五十四,”张明远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计算什么,“在县里干了一辈子了?”
“是,从办事员干起,三十多年了。”吴良友苦笑,这话半真半假。
“不容易。”张明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基层干部,辛苦。想没想过动一动?”
吴良友心里一跳。来了,正题来了。
“这个……说实话,想过。”
他苦笑着说,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有野心,但又不敢表露太多,“谁不想进步呢?但基层干部,想往上走,太难了。一没背景,二没关系,全靠自己熬。熬到头发白了,也就这样了。”
“事在人为。”张明远说,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关键是要有机会,也要有贵人相助。机会来了,贵人推一把,就能上去;机会来了没贵人,或者有贵人没机会,都白搭。”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吴良友,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省厅矿管处那边,最近有个副处长的位置空出来了。你听说了吧?”
吴良友心里一震。
这正是马锋伪造的履历上提到的职位。
他强迫自己呼吸平稳,声音尽量自然:“听说了。不过那种位置,轮不到我们基层干部,一般都是省里直接下派,或者市里提拔,我们县里的……难。”
“那可不一定。”
张明远转过身,看着吴良友,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如果有合适的人推荐,再加上……适当的条件,也不是不可能。”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远处马路上隐约传来的汽车声。
吴良友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