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孩子这种事,是我们小时候才会发生的陈年旧事了吧?”
面对良多的责问,事务部长秋山耷拉下他那细长的脸,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对不起”。
秋山身旁的律师织间身材高大,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给人一种粗犷的印象。
“大部分事故都发生在昭和四十年(1965年)那会儿。”
织间继续说道:
“沐浴的时候被护士抱错,据说是当时护士人手不足导致的。”
秋山的脸有些发烧,开始说道:
“我们医院当时也以此为戒,自昭和四十四年(1969年)开始,就不再用记号笔在脚底写名字,而是改成绑姓名带的方式。自那以后到现在,再没有发生一例……”
“那为什么现在又发现出了这种事……”
良多刚一说出口便意识到多说无益,便不再往下说了。
“所以我们也是相当吃惊……”
听着秋山如此说法,良多的脸立即沉了下来。
“最受惊吓的可是我们啊!”
秋山本就矮小的身躯更加萎缩起来,连忙行礼致歉。
“当然,您说得对。”
织间连忙圆场。
“那么,对方夫妻那边的男孩是?”
秋山像早就等着良多提这个问题,立马解释道:
“是的,因为那孩子小学入学的验血结果,血型跟父母的都不匹配……”
不等他把话听完,良多就急忙道:
“我们家血型没问题。”
良多把脸朝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绿。
“对吧?”
绿没有回答,空洞的眼神看向秋山。
“你们确定了吗?”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脸色苍白,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晕过去。
但秋山和织间都缄口不语。因为根本没法给出准确答复,只能说概率很高。
“庆多真的不是我们的孩子吗?”
尽管已经竭尽全力控制不要吼出来,但绿还是颤抖着,无法抑制地拔高了声调。
秋山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同时期出生的男孩有三个,您家的孩子是其中一个。还不能完全确定。总之麻烦先做个DNA(脱氧核糖核酸)亲子鉴定,之后才能得出正式的结论……”
也就是说概率是三分之一。良多和绿都说不出话来。
事后是怎么回来的,两个人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第二天是周三,良多在公司收到了绿的短信。内容是收到了成华学院的录取通知,今晚开个庆祝会,让良多早点回家。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若换作平时,绿的这条短信一定是被各种文字装饰得十分华丽,但此时这条短信却冷清得很。不过,良多完全能理解绿现在的心情。
良多从内心深处害怕面对庆多。瞧见庆多的脸,他便会不由自主去寻找跟他们二人相似的地方,去探索庆多的言行里是否有自己和妻子的影子。然后,一旦发现庆多和自己的不同之处,就会失望不已。良多厌恶着用这种目光去看庆多的自己,只昨天一个晚上已经把他折磨得心力交瘁。然而,终究无路可逃。
尽管原本计划是要加班的,他还是发了条短信,说会赶在晚餐之前回去。
良多回得有些晚,在早已准备好的庆祝蛋糕上点上蜡烛时已经过八点了。
蛋糕上镶嵌着一块巧克力牌,写着“庆多,恭喜录取!”。蜡烛的数量与年龄一致,六根。
“恭喜录取!”
良多和绿说话的同时,庆多吹灭了蜡烛。
房间的灯已事先关好了,一瞬间,东京的夜景便从窗外浮现出来。
“哇哦!”
庆多干脆利落地吹灭了蜡烛,良多发出一声赞叹。绿和庆多也学着欢呼起来。
晚餐以炸大虾为主。今天没有炸鸡块,桌上摆的都是绿亲手烹制的料理。沙拉、炖牛肉、奶汁烤菜……做得实在太多了。
良多把收在书桌里许久没用的照相机拿了出来,给正在吃炸大虾的绿和庆多拍照。拍了不只是一张,而是好多张。绿也说想拍拍看。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有起过碰照相机的念头,今天却对着庆多和良多好一顿拍,很是闹腾了一番。庆多也喊着要拍照,良多便教他也拍了几张。
“拍得太好了!”看着庆多拍的照片,良多近乎夸张地赞美道。
良多也跟着闹腾。要是不闹腾,视线就会不自觉地被庆多的脸吸引过去。他只是想将这份念头尽量抛在脑后。
三人一起躺到床上。即便躺在床上,良多和绿依旧心绪难平。
一天的疲劳沉淀下来,良多仰面倒在床上。但或许是因为过于兴奋,怎么都睡不着。庆多就睡在他身边。隔着庆多,绿躺在另一侧。良多心想,到底有多少个月一家三口没有一起睡了,上一次似乎是很久之前,以至于他竟一时想不起来。
庆多握住了满怀心事的良多的手,良多吃了一惊。
庆多把良多的手拉近自己的脸,右手则紧握着绿的手。
庆多将两人的手合在一起,让父亲和母亲的手指甲相碰,轻柔地摩擦着。
“相亲相爱,相亲相爱……”
这一瞬间,良多感到羞愧,与此同时,内心深处涌出温暖的情愫。这种情愫以前也曾体会过。早就不记得因为什么,只记得自己就一些琐碎的小事跟妻子起了争执。那时尚且年幼的庆多就这般牵起两人的手,嘴里说着“相亲相爱”,想让两人和好。
那时良多也是这样的情愫,羞愧又温暖,还有一丝困惑。
良多凝视着庆多的侧脸,视线越过庆多的头,对上了绿的眼眸。
绿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打湿。
庆多是不是敏感地察觉到今晚的父母有些反常,所以才念叨着“相亲相爱”?
良多很想问问妻子,但终究只是沉默着,凝视着妻子的眼睛。
前桥中央综合医院的事务部长秋山说过,也可以派鉴定人和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