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四人踏入第四百零三层。

落脚的一瞬，本没了。

不是消散，是本从“是本本身”变成了“本过了”。本过无痕，本过无迹。虚空中多了一样东西。

源。

那源极幽、极深、极远。没有来处，没有去处，没有对象，没有主体。它不冲谁来，不冲谁去。它只是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源本身。

赵天站住了。

那源不是“始”，不是“初”，不是“根”。始是对终而言的，初是对末而言的，根是对枝叶而言的。源没有终与它相对，没有末与它相对，没有枝叶与它相对。

如同一滴水从源头涌出，流了极远极远的路，远到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忽然在一个转弯处停下来，发现自己脚下的那滴水，就是当初从源头涌出的第一滴。那滴水没有变，变的是它终于认出了自己。

第四百零三层是一片极幽极深极远的“源渊”。源渊极深，深到看不见底；极远，远到看不见边。源渊中有东西在缓缓涌动，如同一切存在的最初脉动。那脉动极轻、极淡、极幽，不冲谁来，不冲谁去。

赵天蹲下身，以手触碰源渊表面。

触感极奇妙。不是“触感”，而是“触”本身的源。不是手在触碰源渊，而是触碰这件事本身在源渊中找到了自己的源。如同一棵树终于触到了自己种子的壳。壳内没有根，没有干，没有枝叶。壳内是种子之所以为种子的那个东西。

赵天开口了，声音极轻极淡：

“真神十层，本真初掌。本到了极处，本忘了自己在本。忘了，源便显了出来。”

“源不是始，不是初，不是根。源没有终与它相对，没有末与它相对。如同一条河，河流了极久极久，流到了极处，河忘了自己在流。忘了，河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源本身。源不是河的水，不是河的床，不是河的方向。源是河不需要再被流所定义的那个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源渊动了。

源渊从“源”入“动”，不以“动”在，以“源”在。源渊向赵天涌来，每一寸涌来都如去赵天体内的一分本。本被去，源被显。本被去尽，源以极自然的方式显了出来。

赵天以源如源。

帝律为刀。一刀斩出，同时是实虚变通化生灭不灭圆中正帝战杀灭亡绝终极真如本。二十三字同时斩向二十三源物，每一源都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源本身。本被源，化为本源律；如被源，化为如源律；万本被源，化为万本源律。万本源律归于源，源归于赵天。

丹田中那枚“本”了的种子在变。

本不再是本。本以极自然的方式“源”了。源中无“本”可寻，但本在源里。

赵天睁开眼。源渊还在脚下，极幽极深极远，但不再涌来，不再压来。它以极自然的方式“源”着，如同它从未动过。

他开口了：

“真神十一层，源真初掌。源者，真也。真者，源也。源，是真神本身。”

北玄站在他身侧，冰蓝长剑以极自然的方式“源”了。剑身上那些淬炼了无数年的冰晶法则纹路以源的方式重新排列。北玄开口：

“冰晶源了。源中无冰晶，冰晶在源里。源是冰晶本身。”

赤霄的白金烈日以极自然的方式“源”了。光还是那道光，暖还是那份暖，但光与暖之间的关系以源的方式重新建立。赤霄开口：

“暖光源了。源中无暖光，暖光在源里。源是暖光本身。”

天璇的深紫雷霆以极自然的方式“源”了。身周的电流还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但那些闪烁以源的方式重新定义了节奏。天璇开口：

“电流源了。源中无电流，电流在源里。源是电流本身。”

四叶小舟悬浮在源渊之上，舟身以极自然的方式“互源”。四叶源入一叶，一叶源入四叶。源中无四叶可寻，无一叶可寻。但四叶在源里，一叶在源里。

赵天低头。源渊深处，那道本了的潮纹以极自然的方式“源”了。潮纹不再是纹路，不再是本。潮纹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源本身。

丹田深处，涌上一个极深极深的“问”。

那个最初的“我”，在战中战了，在杀中杀了，在灭中灭了，在亡中亡了，在绝中绝了，在终中终了，在极中极了，在真中真了，在如中如了，在本中本了，在源中源了。此刻，他以极自然的方式问了：

“源。然后呢？源了，还有没有流？流了，还有没有源？”

赵天感受到了那“问”的源。那问在源中，源在问中。问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源本身。

他开口了，声音极轻极淡：

“源，不需要问源流。”

源渊静了。

“如同一粒种子。种子藏了极久极久，藏到了极处，种子忘了自己在藏。忘了，种子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源本身。源不是种子的壳，不是种子的仁，不是种子的芽。源是种子不需要再被藏所定义的那个在。”

“如同一片虚空。虚空源了极多极多，源到了极处，虚空以极自然的方式是源本身。源不是虚空没有了流。源是虚空不需要再被流所定义的那个在。”

“你们每一个我以极自然的方式源在果位上。但你们不需要去问还有没有流。你们只需要在。你们在，流便在，源便在。”

“那个问‘源了之后还有没有流’的我，他以极自然的方式在着。但他不需要答案。他以极自然的方式源在‘还有没有流’中，流便以极自然的方式在了。”

那“问”的晃动松了。

如同一粒种子源了极漫长的时间之后，不再需要知道自己是否会发芽。种子源着。源着，便是全部。

赵天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