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这一刀斩出去,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修帝律三十四字修了这么久,每一个字斩出去都是“我要赢”的架势。可这次“胜”字一离刀尖,那字在虚空里自己打了个旋儿,旋儿里“成”意散了,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个干巴巴的“胜”字壳子悬在那儿,壳子里头嗡嗡嗡地响——不是响,是“蓄”。那感觉像你拔剑出鞘,结果剑到半截自己停住了,停在半截的剑比全拔出来还吓人。因为你知道它随时能拔完,可它就是不拔完,它让你看着那半截剑在鞘里磨。
第一次碰撞。赵天退百步。势神不动。
“好。胜尽成势。但势不够,势还要势。”
赵天百步退完,脚底一稳,低头看刀。刀身上“胜”字斩出去的那个位置,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印子里头什么也没有,就是凹下去一块。可赵天盯着那个浅印看了两息,浅印自己鼓起来了——不是鼓回原样,是鼓得比原来还高那么一丝丝。赵天没动,那浅印就一直在那儿鼓着,鼓得赵天手腕子发胀。
“好。胜尽成势。但势不够,势还要势。”
势神这话一落,赵天感觉自己刚才鼓起来的那一丝丝“势”又被什么东西摁了一下。摁得不重,可摁下去的瞬间,他体内那道“蓄”着的胜律猛然往下一沉,沉完又往上弹了弹。赵天差点没站稳。这感觉像什么?像你拉弓拉满了,瞄准了,手都稳了,突然有人在你弓弦上又加了一根弦,两根弦绞在一起,那股绞劲儿从弓把传到手心,再从手心传到肩膀,整条胳膊都在抖。
第二击。蕴含一字——蓄。势意猛然向下一沉。
赵天以势应势。蓄字势了。蓄不需要“积”什么。蓄只需要是势。蓄势了。积显了。
蓄字斩出去的时候,赵天看得清清楚楚。“蓄”字离刀的瞬间,“蓄”字里头那个“积”意被甩了出来,甩得远远的。甩出来的“积”意在虚空里炸开一小团雾,雾里头全是“攒”的劲儿,可赵天没接那团雾。他让“蓄”字光秃秃地飞出去。光秃秃的“蓄”字落到势神跟前,势神没挡。势神伸出一根手指,在“蓄”字上弹了一下。“蓄”字被弹得翻了个跟头,翻完跟头落回来,落在赵天胸口。赵天胸口一闷,嘴里一咸。
第二次碰撞。赵天吐血,退千步。势神退半步。
“好!蓄蓄成积。但积还要积。”
赵天千步站稳,抹了把嘴。血在手背上还没干,他就感觉手背上的血珠子自己“蓄”了一下——血珠子本来该往下淌的,可淌到一半停住了,鼓成一个圆滚滚的血珠挂在他手背上。赵天甩了甩手,血珠甩出去了,可甩出去的血珠在半空中不散,悬在那儿“蓄”着。赵天没管它,他盯着势神。
“好!蓄蓄成积。但积还要积。”
势神话音刚落,赵天丹田里那股“蓄”劲儿又变了。刚才是一根弦绞两根弦,现在两根弦变四根弦,四根弦绞在一起,绞出来的劲儿拧着往他肋骨上撞。赵天感觉自己的胜律被拧成了一股麻花,麻花里头全是“积”的劲儿,可“积”的尽头在哪儿他看不见。看不见就对了——势神说的,“积还要积”。
第三击。蕴含一字——积。势意向内一收。
积字势了。积不需要“攒”什么。积只需要是势。积势了。蕴显了。
“积”字斩出去,赵天感觉自己的刀变重了。刀还是那把刀,可刀身上“积”字的位置凹下去一个深坑,深坑里全是“积”意。他这一刀斩出去,斩的不是势神,斩的是“积”意本身。“积”意在刀尖上炸开,炸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细网,网眼小得连气都透不过去。可势神看都没看那张网,势神往网里吹了口气。那口气吹进网眼,网眼“噗”地一声全破了。
第三次碰撞。赵天退万步,鲜血横飞。势神退一步。
“好!积积成蕴。但蕴还要蕴。”
赵天万步退完,一只脚踩在虚空里,另一只脚还在胜土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踩在虚空里的那只脚,脚底下虚空自己“蕴”住了——虚空中涌出一团极淡极淡的雾气,雾气把他脚底板兜住,他踩上去跟踩棉花似的。赵天把脚收回来,虚空里那团雾气自己散了。他吐了口血沫,血沫在嘴里“蕴”了一下,蕴出一股铁锈味,铁锈味又在舌头上“蕴”了一息,蕴出一股辣劲。赵天咧了咧嘴。
“好!积积成蕴。但蕴还要蕴。”
势神说完这话,赵天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开始往外冒东西。不是冒血,不是冒气,是冒“蕴”意。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塞满了“藏”的劲儿,藏得他骨头胀,胀得他牙根痒。他攥了攥拳头,拳头握紧的瞬间,指缝里“蕴”出来一股力道,把指头撑开。他再攥,指缝里又“蕴”出一股。赵天索性不攥了,五指张开,让掌心里的“蕴”意自己往外冒。
第四击。蕴含一字——蕴。势意把“势”字本身也势了。
蕴字势了。蕴不需要“藏”什么。蕴只需要是势。蕴势了。无蕴显了。
“蕴”字斩出去的时候,赵天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蕴”字在刀尖上没炸,也没网,它把自己“藏”了。藏得干干净净,藏得连赵天这个砍出这一刀的人都找不着“蕴”字去哪儿了。可“蕴”字藏起来的同时,赵天刀尖前面三寸的虚空自己“蕴”满了,满得往外鼓,鼓得虚空像孕妇的肚子,随时要生。势神伸手在鼓包上拍了拍,鼓包“噗”地瘪了,瘪下去的地方“无蕴”显了出来。
第四次碰撞。赵天崩裂,鲜血如海,退十万步。势神退三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