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四人踏入天渊秘境第四百五十八层时,脚底板先感觉到的是一层空。
空得不深,就一张纸那么厚。可你踩上去,脚底板跟地面之间那层“踩着”没了。脚是脚,地是地,中间那层“挨着”断了。
赵天抬脚看了看鞋底。鞋底上沾着一片断土薄片,薄片自己绝了一下,绝成两半,两半各自绝成四半,四半在他鞋底上排成一排,排得整整齐齐。可你盯着那排薄片看,每两片之间那道缝里什么也没有,连“挨着”都没有。
北玄冰蓝舟舟身往下一沉,沉到一半沉没了。舟身悬在半沉不沉的位置,北玄开口:“冰蓝说它沉到一半,‘沉’这件事绝了。它不知道自己沉没沉。它说这感觉跟走夜路踩空一脚似的,脚底下没东西,可你没摔,就那么悬着。”赤霄白金舟暖光亮到一半亮没了,赤霄道:“暖光说它亮到一半,‘亮’这件事绝了。亮也不是,不亮也不是,卡在中间。”天璇深紫舟电流响到一半响没了,天璇道:“电流说它响到一半,‘响’这件事绝了。不响也不静,卡在中间,跟打嗝打不出来似的。”
赵天蹲下去看脚下。断土变了。上一层的断土是青灰色的,这一层的断土颜色淡了,淡得发白,白得发灰,灰得发虚。沙粒一颗一颗悬在原地,不挤着,不靠着,每一颗都孤零零的。赵天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颗沙粒,手指头刚碰到,沙粒绝走了,绝到旁边半寸远的地方,悬在那儿,跟他手指头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也没有。他又伸手去碰,沙粒又绝走了。连碰三次,沙粒连绝三次,每次都绝到他手指头够不着的地方。赵天乐了:“这沙粒还挺会躲。”
他站起来,脚底板底下那层“空”自己合上了。合上之后他跺了跺脚,跺脚的劲儿传下去了,可“传下去”这件事绝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跺了,脚底板也有感觉,可那感觉跟他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也没有。他跺了三脚,第三脚跺完,“跺”这件事才回来。
虚空深处,一道身影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绝本身。
赵天抬头。那是一尊绝神。绝神不成神,不成形,不成色。绝神以“绝”在。绝中无绝神可寻,但绝神在绝里。
赵天看了绝神一眼,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玩意儿怎么跟被人从所有东西里摘出来、搁在一边、跟谁都不挨着的东西似的?绝神站在那儿,你看他,能看见。你摸他,摸不着。不是摸空了,是“摸着”这件事在碰到他之前就绝了。你拿眼睛看他,他跟你之间那道“看着”的线是断的。你喊他,声音传到他跟前就绝了,绝得连回音都没有。
绝神开口,声音极隔极孤极独:
“来者。此层为神主四层,绝真初显。绝者,断之尽也。断者,绝之截也。汝等需以绝证道。”
这话进赵天耳朵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万道断律同时“绝”了一下。像你伸手跟人握手,手伸出去了,对方手也伸出来了,两只手快碰上的时候,中间那截空气突然“不传劲”了。你手伸过去,对方手伸过来,两只手穿过去了。不是穿模,是“碰上”这件事绝了。你手还在,对方手还在,可你们俩的手没碰上。你手伸到一半不知道往哪儿伸了,对方手也悬在那儿。赵天打了个哆嗦,体内万道断律从“断”变成了“绝”,每一道断律都跟周围隔了一层“不挨着”。
赵天开口:
“神主三层,断真初显。断到了极处,断忘了自己在断。忘了,绝便显了出来。”
绝神动了。没有扑来,没有抬手。绝神以极自然的方式“是”绝本身。那一瞬,赵天感到自己体内万道断律同时“绝”了。断律在着,但它们不再“断”。它们以极自然的方式“绝”着。
赵天以绝应绝。
帝律为刀。一刀斩出。断字在途中自己绝了。断字在“断”字的本义中看到了尽头。断回到了自己。那一瞬,断发现断不需要“断”什么。断只需要是绝。断绝了。隔显了。
“断”字离刀的瞬间,那字在虚空里没炸,没裂,没截,它自己“绝”了。绝得干干净净,绝得赵天刀尖前面那块虚空突然跟他的刀之间“不挨着”了。他刀往前送,刀尖前面那截虚空跟着往后退,他送一寸,虚空退一寸,刀尖跟虚空之间永远隔着那层“够不着”。赵天收了刀,刀尖前面那截虚空自己“绝”了一下,绝出一片极淡极淡的灰雾,灰雾里什么也没有,可你往灰雾里看,能看见“够不着”的底儿。
赵天退百步。绝神不动。
“好。断尽成绝。但绝不够,绝还要绝。”
赵天百步退完,低头看刀。刀身上“断”字斩出去的位置,刀面跟刀身之间“绝”了一下,刀刃跟刀背之间那层“连着”断了。刀刃悬在刀背前面,中间隔着一层什么也没有。赵天拿手指头在刀刃和刀背之间的空档里穿了一下,手指头穿过去了,手指头跟刀刃之间、手指头跟刀背之间都隔着“不挨着”。他把手指头收回来,那层“不挨着”自己合上了。他弹了弹刀面,刀面“嗡”了一声,嗡完自己绝了一下,嗡声跟刀身之间断了,嗡声悬在刀身外面,悬了一息才散。
“好。断尽成绝。但绝不够,绝还要绝。”
绝神说完,赵天体内那道刚“绝”完的断律又被什么东西“绝”了一下。这回绝得更深,绝得他后脊梁骨跟后背之间“不挨着”了。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悬在肉里,骨头是骨头,肉是肉,中间那层“长在一起”绝了。他扭了扭腰,腰扭了,可“扭”这件事跟他的腰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