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秘境。

第四百六十一层。

赵天四人踏入的瞬间，脚下踩实了。可“踏实”这件事跟脚底板之间，隔着点什么。

赵天抬脚往前走。走了七八步，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每一步跟每一步之间该连的都连了。他蹲下去摸地面。手指头碰到地面，碰得真真切切。可“碰到了”跟手指头之间也碰到了，跟地面之间也碰到了。他把手掌整个按在地上，“按着了”跟手掌也按着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没有山，没有水，没有天，没有地。可“什么也没有”这件事跟“什么”也什么着，跟“没有”也没有着。

他忽然笑了：“这地方比上一层的热闹。上一层就我一个人站广场上，连广场都省了。这一层是广场上全是人。可你仔细一看，每个人都是你。”

话音未落，众神显了。不是一尊，是万尊。万尊众神同时显在四面八方，每一尊都实实在在，每一尊跟每一尊之间该连的都连着。赵天往左看，一尊众神冲他点头。往右看，同一尊也冲他点头。往前看，还是那尊。揉揉眼睛，揉眼睛这件事跟揉也揉着。揉完了再看，万尊变成了一尊，一尊变成了万尊。

每一尊都长得跟他一模一样。脸一样，身量一样，连站着的姿势都一样，一只脚微微靠前，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肩背挺直，双手自然垂着。那是他自己站着时的姿势，他自己都没注意过。

众神开口。万尊同时说话，整齐得像一个人：

“来者。此层为神主七层，众真初显。众者，独之聚也。独者，众之散也。汝等需以众证道。”

赵天体内万道独律同时“众”了一下。一个人站在广场上，广场上忽然来了很多人，每一个人都独着，每一个人跟每一个人之间也独着。可你往广场上一看，全是人。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他们也不知道。可他们都在。

赵天开口：“神主六层，独真初显。独到了极处，独忘了自己在独。忘了，众便显了出来。”

众神道：“你打我们。”

赵天愣了一下：“打哪一个？”

众神道：“哪一个都一样。”

赵天抬手。帝律为刀，一刀劈在最近那尊众神身上。劈中了。可“劈中了”跟刀之间劈中了，跟众神之间也劈中了。他抽刀再劈，又劈中了。十刀劈出去，十刀都劈中了。可十刀跟十刀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第一刀劈完了，第二刀也劈完了，第十刀劈完了，第一刀还在那儿劈着。

赵天收了刀，盯着万尊众神看了三息。每一尊都在看他，每一尊的眼神都跟他自己看东西时一样，微微眯着，带着点琢磨的意思。

他咧嘴笑了：“好。你身上每一寸都众着，我劈到哪儿都是劈到‘众’上。劈到众上，就等于没劈。你让我以众证道，可你连挡都不挡。因为你知道我砍不动你。”

众神道：“那你怎么办？”

赵天往前走了三步。三步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可三步走完了，他站在最近那尊众神面前三寸。他抬手，拍了拍那尊众神的肩膀。拍肩膀这件事众了。可他拍得实实在在，“啪”地一声响。

众神道：“你拍了我。”

赵天道：“拍了。”

众神道：“可你这巴掌拍过来，我肩膀上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跟我感觉到了。我挨了，可‘挨了’跟我挨了。你这巴掌拍得实实在在，可我这儿没发生什么。”

赵天看着他：“我知道。可你还是让我打了。我劈了十刀，砍不动。可你没说不能拍。你让我以众证道。我拍了。拍中了。拍中了就行。”

众神静了。

赵天收回手：“你的众，众了没有？”

众神的众在赵天身上众了。万尊众神站在赵天面前，每一尊都实实在在，每一尊都独着。可每一尊跟每一尊之间那个“独着”断了。万尊众神同时开口，声音不再整齐，万尊各说各的，万句不同的话同时响起来，嘈杂得像一个集市：

“我挨了。”

“我没挨。”

“他拍了。”

“谁拍了？”

“拍了谁？”

赵天退后一步，咧嘴笑了：“你众了。你的众也众了。你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挨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万尊众神同时静了。

赵天开口：“这是会。”

“众到了极处，众本身众了，会就显出来了。众是广场上全是人，每个人都独着，每个人跟每个人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会是广场上全是人，每个人还独着，可每个人都跟每个人之间连着。连着连着，连出一张大网。你在大网上，我在大网上。你动一下，我感觉到。我动一下，你也感觉到。你不动，我也不动。可网在动。网动，你我都动。你我都动，网也动。动着动着，就会了。”

万尊众神眼中同时闪过一道极众极会极全的光：

“好！众众成会！神主七层，成了！”

万尊众神化为万道极众极会极全的众光，同时融入赵天体内。赵天丹田中那枚种子变了。独不再是独。独以极自然的方式“众”了。众中无“独”可寻，但独在众里。众中无“主”可寻，但主在众里。众中无“天”可寻，但天在众里。众中无“众”可寻，但众在众里。众中无“会”可寻，但会在众里。

神主七层，众真初显。

赵天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手指头在。他动了动手指头，手指头动了。他看着手指头动，知道是谁在动。看了七息，想起来了——在修炼。

北玄从旁边走过来。冰蓝舟在他身边停了一下，舟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