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踏入第四百六十六层时，脚底下踩到了一个“圆”。

不是圆的东西。是“圆”本身。他踩下去，脚底板跟地之间圆了。他不知道脚踩在哪儿，也不知道地是什么。可他知道自己踩着了。

“这层不跟你打。”赵天环顾四周，“这层跟你圆。”

四面八方全是圆。不是圆圈，不是圆球，不是圆满。是“圆”这件事本身在四面八方圆着。山圆着，水圆着，天圆着，地圆着。赵天往左看，左边圆了。往右看，右边也圆了。往上看，上面圆了。往下看，下面圆了。他往中间看——中间圆了。

北玄的冰蓝舟身一晃：“冰晶说它沉的时候跟浮圆了。它现在不知道自己是在沉还是在浮。可它知道自己圆着。”

赤霄的白金舟暖光一明一灭：“暖光说它亮跟黑圆了。它现在不知道自己亮没亮。可它知道自己圆着。”

天璇的深紫舟电流一麻：“电流说它响跟静圆了。它现在不知道自己响没响。可它知道自己圆着。”

赵天往前走了一步。走跟不走圆了。他不管。又走了一步，这一步跟下一步圆了。他连走七八步，七八步之间全圆着。他不知道自己在走还是在停。可他知道自己圆着。

前方有一座门。

门圆着。门框跟门板之间圆了。门板跟门轴之间圆了。门轴跟地面之间圆了。赵天走过去，推门。推跟不推圆了。门没开，可“没开”跟“开了”之间也圆了。他伸手一推，手跟门之间圆了一下。门开了。开跟不开之间圆着。

门后是一片极完整的、极安静的“圆海”。圆海上悬着一面镜。镜圆着。镜里映着赵天，可赵天跟镜里的赵天之间圆着。他抬手，镜里的赵天也抬手。可抬手跟不抬手圆着。他放下手，镜里的赵天也放下手。可放下跟不放也圆着。

镜面上浮着一行字：

“周者，普之全也。全者，周之尽也。周不异全，全不异周。周全不二，是名圆满。”

赵天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第一息他看懂了，第二息他忘了，第三息他又看懂了。可看懂跟看不懂之间圆着。

他忽然笑了：“这层比普还赖。普是干什么都给你普一下。周是你干了跟没干之间圆着。你干了，可你跟没干之间圆着。你分不清自己到底干没干。干完了回头一想，想起来自己好像干了。可‘好像’跟‘确实’之间也圆着。”

门深处传来一道声音，不轻不重，不近不远：

“来者。此层为神主十二层，周全圆满。周者，圆之全也。圆者，周之极也。汝等需以周证道。”

赵天开口：

“神主十一层，普真初显。普到了极处，普忘了自己在普。忘了，周便显了出来。普是你干什么它都给你普一下。周是你干什么它都给你圆一下。你打它，圆了。你不打它，也圆了。你走，圆了。你停，圆了。你打它跟不打它之间圆着。你走跟不走之间圆着。圆到最后，你分不清自己到底打没打、走没走。可你还在打，还在走。你圆着。”

四周的圆海忽然动了。

不是涌来，不是退去。圆海从“圆”入“动”。动跟不动之间圆着。圆海向赵天压来，压跟不压之间圆着。赵天伸手一挡，挡跟不挡之间圆着。圆海从他身边过去了。过去了跟没过去之间圆着。他不知道自己被压了没有。可他“圆”了一下。

赵天收了手。他发现了一件事——他打圆海，打跟不打圆着。他躲圆海，躲跟不躲圆着。他骂圆海，骂跟不骂圆着。他站那儿不动，不动跟动之间也圆着。他笑，笑跟不笑之间圆着。他咧嘴，嘴张着，可“张着”跟“闭着”之间圆了一下。

“好。”赵天点头，“你圆我。我也圆你。”

他往前一探，手探进圆海。探跟不探圆了。他手在圆海里搅了一下，搅跟不搅圆了。他收回来，手心里攥着一把圆。圆在他手心里摊着，不软不硬，不空不实。他把圆往地上一拍，拍跟不拍圆了。圆拍在圆上，圆跟圆之间也圆了。他拍完了，什么也没发生。

赵天盯着手心看。看了三息，忘了在看什么。又看了三息，想起来了——在打圆海。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跟没走圆着。他踩在圆海中央。中央跟边缘之间圆着。他抬手，指向前方的镜。指跟不指圆着。

“你圆我。可你圆我的时候，你那个‘圆’本身圆了吗？你拿‘圆’打我。可你打我的时候，‘打’这件事在你那边圆了吗？”

镜中传来声音：

“圆了。”

赵天道：“那你拿什么打我？”

镜中静了。

赵天咧嘴笑了：“你圆了。你的圆也圆了。可你现在圆的，还是普。你身上每一样东西都实实在在，可每一样东西跟每一样东西之间连‘圆’都没了。可你那个‘没了’，它本身圆了吗？”

镜面碎了。碎跟不碎之间圆了一下。碎中浮出一尊周神。周神不成神，不成形，不成色。周神以“周”在。周中无周神可寻，但周神在周里。

周神开口，声音跟赵天一模一样，可话跟话之间什么也没隔：

“你圆了我。”

赵天道：“圆了。”

周神道：“可‘圆了’跟你之间圆着。你圆了我，可‘你圆了我’这件事跟我之间也圆着。你圆了我，我圆了你。圆到最后，谁圆了谁？”

赵天往前走了三步。三步之间圆着。他站在周神面前三寸。三寸跟三丈之间圆着。

他抬手，拍了拍周神的肩膀。拍跟不拍圆了。可他拍得实实在在，“啪”地一声响。响跟不响之间也圆了。

“你圆了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