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四人踏入第四百六十九层的瞬间，脚下出现了一条路。

路不宽，刚好够一个人走。路两边是悬崖，悬崖下面什么也看不见。

路面上每隔三丈就有一根扁担。扁担两头各挂一个筐，筐里装满了东西，满得冒尖，可你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你伸手去摸，摸到的是“担”本身。不软不硬，不空不实，沉甸甸的。

赵天弯腰抄起一根扁担。扁担往肩上一搁，两头的筐坠下来。坠得实实在在，肩膀往下一沉，沉了三寸。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踩在路面上，路面裂了一道缝。又走了一步，又裂一道缝。

“好。”赵天挑了挑扁担，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的位置，“这层比上一层实在。上一层是举着，这层是挑着。举着还能放下来，挑着不行。你挑起来就得走。你站那儿不动，扁担两头坠着，更沉。你走起来，扁担两头晃着，还能匀一匀。”

北玄也抄起一根扁担。冰蓝舟身往下一沉，沉到底了，又弹回来。他走了两步，扁担在肩上“吱呀”响了一声。赤霄挑着扁担，白金舟身弯了一下，又绷直了。天璇把扁担往肩上一搁，深紫舟身压成一张弓，又弹回来。

四人挑着扁担往前走。

赵天一边走一边看筐里装的是什么。他往左筐里瞅了一眼，瞅见的是“神主十二层周全圆满”那会儿攒下来的东西——周、全、圆、满、遍、普。挤得满满当当。他往右筐里瞅了一眼，瞅见的是“君启”“承真”路上攒下来的——启、开、接、受、举、扛。也挤得满满当当。左筐往右压，右筐往左压，两边较着劲，扁担在中间弯成一张弓。

“行。”赵天点头，“左边是以前的，右边是刚攒的。以前的不想丢，刚攒的也不想扔。两边都搁着，中间弯着。走一步弯一下，走一步弯一下。”

他走了十步。第十一步的时候，左边筐里“周”字往外拱了一下，右边筐里“启”字往外顶了一下。扁担在中间“嘎吱”一声，弯得更厉害了。赵天肩膀一沉，又往下陷了三寸。

“好家伙。”赵天咬着牙，“这扁担还带自己动的。”

前方路上横着一块大石。石头挡住了半边路。赵天挑着扁担侧身过。左边筐“咚”一声撞在石头上，筐里“遍”字弹出来一颗，骨碌碌滚到地上。赵天弯腰去捡，肩膀一歪，右边筐“哗啦”洒出来半筐“承”字。他赶紧直起腰，两边筐又“咣当”撞在一起。扁担在肩上转了一圈，差点把脖子拧了。

“这挑担子比扛山还费劲。”赵天稳住肩膀，把“遍”字捡起来扔回左筐，“扛山是山压你，你扛着就行。挑担子是两边筐互相较劲，你夹在中间当和事佬。左筐说‘我沉’，右筐说‘我更沉’。你说‘都别吵’。它俩说‘你算老几’。你说‘我是挑担子的’。它俩说‘你挑你的，我们吵我们的’。”

北玄从后面赶上来，冰蓝舟身晃了一下：“冰晶说它那两根扁担也在吵。左筐说‘我是冰的’。右筐说‘我是晶的’。冰跟晶之间本来没多大仇，可筐子一沉一浮，冰跟晶就互相看不顺眼。它说它现在挑着两个筐，左边筐说往左走，右边筐说往右走。它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赤霄也上来了，白金舟暖光一明一灭：“暖光说它那两根扁担吵得更凶。左筐全是光，右筐全是暖。光说‘我亮’，暖说‘我热’。光说‘没有我你暖什么’，暖说‘没有我你亮给谁看’。它说它挑着两个筐，左边筐亮一下，右边筐热一下，它夹在中间一会儿亮一会儿热，都快熟了。”

天璇从后面挤过来，深紫舟电流麻了一下：“电流说它那两个筐更麻烦。左筐是电，右筐是流。电说‘我快’，流说‘我长’。电说‘快才是王道’，流说‘长才是本事’。它说它挑着两个筐，左筐打一下右筐，右筐打一下左筐，它在中间被电得浑身发麻。”

赵天哈哈大笑：“好。咱们四个，挑着八个筐，八个筐互相吵。这层不是来打架的，这层是来劝架的。”

话音未落，前方路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挑着一根扁担，两头各挂一个筐。可他的筐是空的。扁担在他肩上，可扁担没弯。筐在他扁担上，可筐没沉。他站在那儿，扁担平着，筐稳着。你看着他，觉得他挑着东西。可你再一看，筐里什么也没有。你再再看，他连扁担都没挑，扁担在他肩膀上搁着，可“搁着”这件事没发生。他肩膀跟扁担之间什么也没有。

担神开口，声音极稳极平极淡：

“来者。此层为神君三层，担真初显。担者，承之负也。负者，担之持也。汝等需以担证道。”

赵天挑着扁担，弯着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挑着空筐，让我们挑满筐。你自己不沉，让我们沉。你这不公平。”

担神道：“你筐里装的是什么？”

赵天道：“左边是以前的，右边是刚攒的。”

担神道：“你把左边的筐倒空。”

赵天愣了一下。他低头看左筐。周、全、圆、满、遍、普，满满当当。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一歪扁担，左筐“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倒完之后，扁担“嘎吱”一声响，左边轻了，右边重了，扁担往右歪过去。赵天赶紧用肩膀顶住。

担神道：“你把右边的筐也倒空。”

赵天又犹豫了一下。启、开、接、受、举、扛，满满当当。他一歪扁担，右筐也“哗啦”一声倒在地上。扁担两边都空了。扁担在肩上平了。不弯了。不沉了。可赵天觉得肩膀上还压着东西。

“好。”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