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他。
“你的脸?”
“这张脸是假的。”那人道,“我戴了十四年。”
他伸手到耳后,摸了一会儿,慢慢揭下一层东西。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
面皮下,是另一张脸。
四十多岁,眉眼深邃,颧骨高耸,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疤。
陈骤盯着这张脸。
他不认识。
方烈却忽然开口。
“是你。”
那人看向他。
方烈上前一步,盯着那张脸。
“永平十四年,先帝寝殿。你从里面出来,从我身边走过。”
那人点头。
“是我。”
方烈手按在匕首上。
“你是……”
那人打断他。
“我是周延。”他道,“江宁布政使周延。”
陈骤瞳孔微缩。
周延。
甲字名录上第四个名字。
周延。
“你不是在江宁?”
周延笑了。
“王爷,江宁那个周延,是我找人扮的。”他道,“我一直在京城。”
他顿了顿。
“在你身边。”
戌时,镇国王府后院。
熊霸坐在医馆廊下,右腿伸得笔直,腿上打着夹板。他旁边蹲着老吴,正在给他换药。
“别动。”老吴道,“再动腿就废了。”
熊霸龇牙咧嘴,额头冒汗。
“老吴,你这药是不是越换越疼?”
“废话,长骨头能不疼?”
熊霸不说话了。
他在这儿躺了一个多月,从江南抬回来那天,腿肿得有水桶粗。苏婉和老吴轮着给他治,总算保住了这条腿。
“熊霸,”老吴把药换完,开始缠绷带,“王爷今儿个见的那个,是方烈?”
“嗯。”熊霸道,“以前禁军的。”
“你认识?”
“没见过。”熊霸道,“听说过。箭术和白玉堂差不多。”
老吴把绷带扎紧,拍了拍他的腿。
“行了,养着吧。”
熊霸低头看自己的腿,夹板包得严严实实,动不了。
“老吴,”他道,“我啥时候能好?”
“三个月。”老吴道,“一天不能少。”
熊霸叹了口气。
“老吴,”他道,“你说,我还能打仗吗?”
老吴看了他一眼。
“能。”他道,“腿好了就能。”
熊霸咧嘴笑了。
亥时,镇国王府书房。
周延坐在陈骤对面,那张揭下来的面皮放在桌上。
陈骤看着这张脸,脑子里把朝中的人过了一遍。
他不认识这个人。
方烈站在旁边,手还按在匕首上。
周延看了他一眼。
“方将军,别紧张。”他道,“我要是想杀王爷,早动手了。”
方烈没说话。
陈骤开口。
“你说你一直在京城,在我身边。什么意思?”
周延看着他。
“王爷,你进京那天,我就知道了。”他道,“你查晋王的时候,我盯着。你查影卫的时候,我也盯着。你派人去保定找李太医,我也知道。”
陈骤眉头紧皱。
“你怎么知道的?”
周延笑了。
“王爷,影卫是干什么的?”他道,“就是盯着人的。”
他看着陈骤的眼睛。
“你身边,有我的人。”
陈骤盯着他。
“谁?”
周延摇头。
“现在不能说。”他道,“说了,他会死。”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来,是想干什么?”
周延沉默了很久。
“王爷,”他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
“让我活着。”周延道,“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你让我活着。”
陈骤看着他。
“你杀了曹德海,杀了李太医。你手上沾了血。”
周延点头。
“我知道。”他道,“可他们该死。曹德海泄露暗记,李太医想用暗记换命。他们活着,影卫的事就藏不住。”
他顿了顿。
“王爷,影卫是先帝的心血。我不能让它毁了。”
陈骤盯着他。
“影卫现在在谁手里?”
周延看着他。
“在我手里。”他道,“先帝驾崩后,我接手的。”
“先帝让你接的?”
周延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他道,“是我自己接的。”
书房里安静下来。
方烈的手按在匕首上,握得发白。
陈骤看着周延。
“你为什么接?”
周延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先帝死得不明不白。”他道,“我想知道,是谁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