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带大的孙辈,也有一面也没见过、仅通过相片知道长相的孙辈——因为阿婆住在遥远的外国:生日或圣诞节寄来的小包裹,一打开就散发出童话国度的气息;据说孩提时代他一直相信自己的阿婆是一位魔法师。
关于死法,也留下了许多插曲。尤其难忘的,是从动物园的猴山上摔落致死的阿婆。早上被上班的饲养员发现,猜测可能是一桩案件,引起一片哗然。死亡时间被推定为半夜十二点多。这自然是在闭园后。七十过半的老太太怎么会特地半夜闯进动物园来?无论怎么想,都只能认为是被强行推落的。
然而调查结束得出的结论是自杀:老婆婆独自一人潜入除动物以外没有一个人的动物园,翻过猴山的栏杆,戳破铁丝网摔落。
“所幸……”告诉我这个故事的他说,“当时一只猴子也没有。三个月前,猴群集体感染肺结核,全体被隔离了。所以阿婆的遗体没遭猴子伤害,完好无损。”
人们常说,世上与自己长着相同面孔的人有三个。可除过世的阿婆以外的人物,诸如女演员、女主播或者运动员等等,我一次也没听人说起我跟哪个长得像的。一提到“长得相像”这个话题,必定是过世的阿婆,人数也老早超过三个了。但是为什么总是过世的?活着的阿婆就不行吗?我有时也感到不可思议。不过仔细想想,拥有健在的阿婆的人口比例,应该绝对不高。再怎么说,阿婆也是老人,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而有着像我这样经历的人,恐怕世上还不少?也许并不是一种罕见现象?但是,此刻在这里,我认为应该记下自己的这份体验。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主妇,既没有任何特长,也同戏剧性的体验无缘,也没有任何一样能够抬头挺胸大声主张的主义、教训、启示等等。在这样一个我的人生中,如果说有什么事情具有记录下来的价值,那也就是过世的阿婆。
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全都在我面前讲述自己的阿婆,在击球练习场的服务台,在动不了的电梯里,在公交车站,在药房的收银台。既有充满幸福感的记忆,也有只剩悲痛的记忆。既有人没完没了口若悬河,也有人吞吞吐吐。讲述完毕,必定最后再一次地注视我。但是他们看的并不是我,而是过世的阿婆。
请允许我最后再补充一句。结婚十八年了,我到底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尽管曾经邂逅如此之多的过世的阿婆,我自己却永远成不了过世的阿婆。
(家庭主妇,四十五岁,女性/从丈夫的赴任地返回途中)
第八夜 花束
那一夜,我捧着一束花走在路上。相当壮观的一束花,抱在怀里遮住半边脸,拎着会拖地。百合、玫瑰、罂粟、大丁草、丝石竹及其他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各种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