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一片的尽头, 是遥遥传来的警笛声。在模糊缭绕的雾意下逐渐地清晰。一时间,打来的前照灯就这样在地面兀自拉长了人影。
迎上一片穿透雾色的强光,在一片逼近渐动的脚步声中, 李居言这才卸了力道,缓松开手。
不经意退了几步,和她站在了一起。
垂落身侧的手指微微张合,最后,他抬起手牵住了季夏。
温热冰凉短暂交织, 随着越扣越紧的力道, 在肆意无声的缠绕。
季夏却觉得,再次交握的瞬间好似再次衍生出实质, 像渐渐收拢的心跳,伴着逐渐失序的心跳。
而她却从中, 切切实实地汲取到了温暖。
待她低头望过去时, 陷入短暂僵滞。
在他的手背上,原本已经快要愈合的浅痂正依稀渗出殷红, 只一眼, 她就知道他会疼。
而他本人却好似浑然不觉, 只握紧她的手,冷眼旁观着面前的一切。
“你们抓我做什么!你们应该抓他!”
醉酒的小混混直指着李居言的方向,他被打得鼻青眼肿, 叫吼时忍不住朝着地面啐了小口血。
借着酒劲, 他死命挣扎着身边警察的背身压制动作, 无果后,又半跪在地上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刚在路上走得好好的, 是他突然不分青红皂白前来打我, 真是没……”
然而,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忽然顿住。
因为在对上李居言目光的那一刻,像是突然从混沌中觅见一丝清明,他本能顿下声音。
想起对方刚才那不要命的架势,他下意识缩了下脖子,背后却莫名有些发凉。
这人无疑是个危险人物。
而他就这样陷在光线微暗处,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垂睫冷觑着自己。额发下,眼神深冷如漆,高高在上投来时像是在看一团死物。
像在无声警告着自己。
警察听着有些不耐,和旁边的同事快速交流了个眼神,给他戴上了手铐。
“行了,什么事都过来派出所再说,没有做错事自然不会冤枉你。当然,要是你走了歪路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说罢,他转而看过来,“你们俩也过来一趟吧,来做个笔录。”
李居言不经意地移开视线,轻嗯了声。走得时候,他抬手揽住季夏的肩膀,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沉默了几秒,她轻声问,“是不是很疼。”
他一怔,“什么?”
“你的手。”她再次出声。
“哦。”李居言回得轻描淡写,似想到什么,他的下巴微微绷紧,稍一偏过头,刚好撞上季夏望过来的眼睛。在黑夜里并不是很亮,却清透明净。
她应该一直这样,始终没有恐惧,没有仓皇,用这双眼睛,看见一切美好。
他动声,“不疼。”顿了下,“季夏,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么。”
季夏顿了下,顺着问下去,“……在想什么。”
“某一瞬间,真的想让他死,让他彻彻底底的消失。”
季夏抿了抿唇,很快出声,“李居言。”
晚风飒飒袭来,凉意灌入衣领。
怀里细微轻颤的动作被他敏锐察觉,李居言轻应了声,长臂稍稍拢紧,步伐适时加快了些。
而待季夏再次开口时,嗓音却半透沙哑,她的话压得很轻,恰好消弭在渐近的警笛声中。
她在说话,声音却低得空渺,“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而他面不改色,没有听见这句话。
最后,季夏重复一遍,却是更替了内容,“李居言,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
他嗯了声,长睫投落淡淡阴影,敛住几分暗色,“我也在庆幸。”
—
两人做完了笔录,一前一后地走出审讯室。
外面的灯光敞亮了不少,刚一出门没多久,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不苟言笑,戴着银边镜框,一副典型的精英派头。
而旁边那位年轻了一些,生得一双瑞凤眼,即使站在那里不说话,直望过来,却总有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李居言显然和他们认识,见到他们二人迎面而来,他顿住步伐,薄唇紧抿。
季夏静静站在他身边。
没过多久,李居言选择出声,“你们怎么过来了?”说罢,他定定望过去,“林大律师怎么也来了。”
“当然是过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默了几秒,李居言忽然冷嗤了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
“看来安排跟踪我行踪这件事是真的了。”
说罢,他让开路,有些漫不经心,“行,来得刚刚好,你们进去吧。”
戴眼镜的男人忍不住皱了下眉,“阿言,李总这样做也是关心你,最近你的状态实在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李居言身边的季夏身上。
带着些许审视意味,却点到为止,不到冒犯的程度。
李居言神色微凛,他没有回声,只看了他一眼,就带着季夏错身选择了离开。
季夏跟在他旁边走着,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喟叹,“他现在跟着了魔似得,哪里还能听得进去旁人什么话啊。”
两人还没走出去,季夏兜里的电话忽然振动着响了起来。
李居言索性歇下脚步,走到一侧的连排座椅上坐了下来。
季夏没有选择坐下,她低头望着备注姓名,手指微微一顿。
【季成】
她犹豫着接通,传来的却是一阵熟悉的女声。
“季夏啊,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