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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衍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没有去看满地的狼藉,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赵虎的羞辱如同冰冷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那毫不掩饰的轻蔑,那将他视为蝼蚁草芥的傲慢,比刀锋更伤人。他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胸中翻腾的屈辱与愤怒。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枯叶摩擦地面的窸窣声,从倾倒的书架后方传来。
墨衍猛地抬头,全身瞬间绷紧!
一个高挑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无息地从书架后的死角里“滑”了出来——是荆红!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脸上沾着一点灰尘,眼神却锐利如刀,在昏暗中闪烁着寒光。她显然早已潜伏在此,目睹了搜查的全过程。
“他们不是冲你来的。”荆红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直接刺入墨衍的耳膜,“至少,主要目标不是你。”
墨衍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待下文。心跳依旧很快,但已不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更深的寒意。
“他们在找‘钥匙’。”荆红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小院,最后落回墨衍脸上,“真正的‘钥匙’。祭典上那个石匣…是假的,或者说,只是容器的一部分。吴仁义(镇长)用假货糊弄归墟教,被识破了。”
墨衍瞳孔微缩。假的?那石匣上那几道暗银线条的微弱抵抗…原来只是表象?
“雾瘴林深处那个‘大家伙’…昨晚彻底醒了。”荆红的声音毫无波澜,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黑水潭…连同附近两里地…塌了。赵虎派去监视的最后一个小队,连人带马,全陷进了涌出来的紫雾里,连个泡都没冒。归墟教的人…就在镇外。他们给了吴仁义最后期限…天亮之前。”她抬头看了看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他顶不住了。要么交出真钥匙,要么…整个磐石镇就是他的陪葬品。”
镇外!归墟教的人就在镇外!墨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荆红的情报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祭典上那几个静默的黑袍身影,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威胁,如同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这座孤镇!
“想活命,”荆红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墨衍脸上,“天亮之前,离开磐石镇。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一口沸腾的棺材,里面所有的活物,都会被熬成一锅烂泥。”她说完,不再停留,身影如同来时一般鬼魅,悄无声息地退入倾倒书架后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沸腾的棺材…
荆红最后的形容,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画面感,深深烙印在墨衍的脑海中。他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四周是破碎的家当,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镇外有归墟教虎视眈眈,镇内有镇长即将崩溃投敌,地底有恐怖的巨物正在苏醒…磐石镇,已然是一座被点燃引信的炸药桶,毁灭只在旦夕之间。
留下,十死无生。
离开…荒野同样是九死一生。雾瘴林深处那恐怖的蚀坑,那变异的狼群,那无处不在的毒瘴和未知的危险…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归墟教眼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院门外再次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带着急促的脚步声。
墨衍瞬间警觉,手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半截刻刀——那是他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小墨先生…小墨先生你在吗?”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浓浓担忧的女声在门外响起,是红姐!
墨衍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但警惕未消。他挣扎着起身,走到破烂的院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看去。昏暗中,红姐肥胖的身影显得格外紧张,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正不安地左右张望。
确认没有卫兵尾随,墨衍才轻轻拉开那扇已经无法关严的门。
“红姐…”
“哎哟我的小墨先生!”红姐一见墨衍,立刻挤了进来,看到院内的惨状,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一把将那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裹塞进墨衍怀里,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拿着!快拿着!”
包裹入手沉重,散发着麦麸和风干肉类的混合气味。
“里面是些烙饼、肉干、还有一皮囊清水…我没啥好东西,这点吃的你路上省着点,顶几天…”红姐语速飞快,粗糙的手紧紧抓着墨衍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还有这个…”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硬塞进墨衍另一只手里。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我攒的一点积蓄…你拿着…别嫌少…”
墨衍看着怀中沉甸甸的包裹和小布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红姐平日里的市侩和精明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普通妇人面对灭顶之灾时,对眼前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小墨先生”最朴素、最真挚的不舍与担忧。
“听红姐一句…”红姐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在布满风霜的脸上冲出两道泥痕,“走吧…趁着天还没亮透…赶紧走!往南…别回头!这镇子…这镇子真的要变天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啊!”她用力推了墨衍一把,仿佛要把他推出这即将毁灭的漩涡,自己却因为恐惧和悲伤而微微颤抖。
墨衍看着红姐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关切,心中那因赵虎的羞辱和荆红的警告而冻结的坚冰,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融化了一角。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包裹和钱袋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最后一丝人间的温暖。
“红姐…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