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红松开了对怨念网的控制。
那张由无数痛苦哀嚎面孔构成的、庇护阵地许久的灰黑色巨网,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如同失去了牵引的提线木偶,骤然向内坍缩、汇聚!伴随着荆红那声混合了无数亡魂嘶吼的尖啸,以她为中心,一个无形却真实存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死亡与痛苦的深渊漩涡,轰然形成!
整个战场,瞬间为之一静。
并非声音消失,而是所有其他的声响——战士的呐喊、蚀变兽的嘶吼、能量碰撞的轰鸣——都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灵魂颤栗的“声音”所覆盖。
那是亡魂的合唱。
肉眼可见的,无数道灰黑色的、半透明的、扭曲的气流,从战场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
从南荒战士怒目圆睁、血肉模糊的尸身上;从净火术士残破银袍下尚带余温的躯壳中;从堆积如山的蚀变兽残骸内部;甚至从那些被孢云侵蚀、正在痛苦扭动濒临彻底蚀变的活人体内……数不清的、包含着临死前的恐惧、愤怒、不甘、眷恋、以及最纯粹痛苦与怨恨的灵魂碎片与死亡气息,被强行剥离、抽吸,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溪流,朝着战场中央那悬浮的、暗红色长发狂舞的身影,疯狂涌去!
不仅仅是刚刚战死的。那些早已冰冷、甚至开始腐烂的尸骸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灵魂印记也被无情地扯出。就连空气中弥漫的、积累了整场大战的浓郁血煞之气与绝望情绪,也被这恐怖的吸力卷动,形成灰黑色的旋风,融入那越来越庞大的亡魂洪流!
“荆红大人?!”
“那是什么?!”
“我感觉……灵魂要被吸走了!”
下方幸存的战士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虽然并非主要目标,但身处这片区域,依然感觉自己的精神摇摇欲坠,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被抽离。一些本就重伤、意志薄弱的战士,甚至眼神开始涣散,软软倒下。
而作为吞噬的核心,荆红此刻的状态,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
她的身体微微悬浮在离地数米的空中,暗红色的皮甲猎猎作响,周身被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灰黑色怨气所笼罩,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灰黑色气旋。气旋内部,无数模糊的面孔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哀嚎与尖啸。她的双眼,眼白部分彻底被猩红所取代,瞳孔则化为两点深邃的、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黑暗。七窍之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渗出暗红色的血丝,那是灵魂与生命力过度承载、开始崩裂的征兆。
更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她那头原本如火焰般跃动的暗红色长发上。发梢处,一抹刺眼的灰白,如同瘟疫般迅速向上蔓延!短短几息之间,她满头长发,竟有大半化为了毫无生机的死灰之色!仿佛这疯狂的吞噬,正在以透支她自身生命本源与青春活力为代价!
但荆红仿佛感觉不到这一切。她的意识,已经被无边的悲痛、狂暴的恨意、以及那海量涌入的亡魂记忆与情绪所淹没。脑海中,只剩下破碎的画面与执念:
苏瑾倒在自己身边,腹部贯穿伤处紫黑蔓延、气息微弱的样子……
炎拓战死前,将残斧塞入自己手中时,那最后决绝的眼神……
无数南荒战士冲锋时咆哮的面孔,倒下时不甘的眼神……
齐渊在黑石堡教导自己时温和的笑容,消散时那解脱又遗憾的叹息……
“恨……”
“痛……”
“杀……”
“毁掉……一切……”
破碎的意念在咆哮。不是她一个人的声音,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亡魂残念汇聚成的集体意志!这股意志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复仇!向造成这一切的归墟教,向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献祭塔,倾泻最极致的毁灭!
“啊啊啊啊——!!!”
荆红再次发出非人的尖啸,这一次,声音更加高亢、更加尖锐,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感,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随着这声尖啸,那汇聚在她周身、已经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灰黑色亡魂洪流,猛地向内坍缩、凝聚!
不是简单的能量压缩。那些灰黑色的气流、那些模糊的哀嚎面孔、那些痛苦的灵魂碎片,在某种超越常规灵纹、源于荆红本能与亡魂集体意志的神秘力量作用下,开始重组、构筑!
骨骼摩擦、拼合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从灰黑色气旋中传出!
首先凝聚成型的,是巨大的、由无数碎裂骨片与怨念凝结而成的脚掌和胫骨,狠狠踏在地面上,震得周围碎石飞溅!紧接着是更加粗壮、缠绕着灰黑色能量脉络的大腿骨和骨盆!
肋骨、脊柱、肩胛骨……一根根或完整、或残缺、大小不一的骨骼虚影,从亡魂洪流中析出,按照某种本能的、充满暴力美学的结构,迅速拼装、组合!
灰黑色的能量如同肌肉与筋膜,填充、覆盖、连接着这些骨骼,让其变得更加凝实、更具力量感!
胸膛、手臂、颈骨……最后,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痛苦面孔镶嵌、拼合而成的巨大骷髅头颅!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剧烈跃动的、猩红与漆黑交织的魂火!
转瞬之间,一尊高达近百米、完全由战场亡魂骨骼与怨念能量构成的、顶天立地的骸骨巨神,拔地而起,矗立在崩塌的神殿废墟与尸山血海之上!
这巨神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灰黑色,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怨念能量,骨骼缝隙间不断有灰黑色的气雾渗出,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死亡与怨恨的威压。它没有皮肤,没有血肉,只有最原始、最狰狞的骨骼与最极致的负面能量。那些构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