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戈壁。队伍拖成长长的影子,在龟裂的土地上缓慢移动。八十公里,在失去所有车辆后,成了一个残酷的数字。
“水……再给我一点水……”一个气象站的孩子哑声哀求。他的母亲——一个瘦得颧骨突出的女人——把自己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喂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霍云峰看了一眼水壶存量记录。还剩不到百分之二十,而距离雷达站至少还有二十公里。按这个速度,天黑前到不了。
“加速。”他声音嘶哑,“不能停下。”
队伍被迫再次精简行李。除了武器、药品和最低限度的食物,所有非必需品都被丢弃在路边。一本相册、一截蜡烛、一枚锈蚀的怀表——这些在和平年代承载记忆的物品,此刻只是多余的重量。
艾琳娜走在担架旁,每隔一小时给达纳注射免疫抑制剂。年轻向导的皮肤开始出现诡异的纹路——不是血管,而是某种发光的蓝色脉络,在皮下若隐若现。他的体温高得不正常,却又在流汗时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金属味。
“同化进程加速了。”艾琳娜对霍云峰低语,“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差。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没有专业医疗设备,他会……变成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雷达站有什么设备?”
“彼得说有一台军用级的生物检测仪,也许能做深层基因分析。”艾琳娜顿了顿,“但更关键的是电台。如果能联系到中国方面……他们在大灾难后建立了隔离区,一定有更先进的医疗设施。”
希望。这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下午三点,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东侧地平线上扬起了不同寻常的烟尘——不是沙尘暴,是车队。马库斯用望远镜观察:“五辆车,改装过,速度快。不是‘圣剑’的正规部队,更像是掠夺者。”
“距离?”
“十五公里,正朝我们方向来。”
队伍没有掩体,没有车辆,在开阔戈壁上就是活靶子。霍云峰快速扫视地形,指向西北方向一片黑色的岩石区:“去那里!快!”
一行人开始奔跑。担架剧烈晃动,伤员痛苦呻吟。彼得搀扶着一个年迈的气象站老人,卡齐米日背起一个扭伤脚的孩子。
岩石区比看起来更远。三公里,在极度缺水和疲惫的状态下,每一米都是折磨。掠夺者的车队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车顶架着的机枪。
就在第一辆车进入射程,准备开火时,异变突生。
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不是小范围塌陷,而是车队前方整片地面突然向下沉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陷坑。头两辆车来不及刹车,直接冲了进去,第三辆急转向侧翻。后两辆车紧急停住,车上的人跳下来,惊恐地看着陷坑。
坑底传来非人的嘶吼声。不是一种声音,是数十种声音混杂——有野兽的咆哮,有近似人类的尖叫,还有某种粘稠的液体流动声。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掠夺者举枪朝坑底射击。
坑里的“东西”回应了。几条黏滑的、布满吸盘的触手状物体猛然射出,卷住坑边的两个掠夺者,拖入深渊。惨叫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掠夺者吓得魂飞魄散,跳上车疯狂逃离。
岩石区这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塔德乌什放下望远镜,脸色惨白:“坑里……有很多东西。融合的,动物和人……还有别的。”
“地质塌陷暴露了地下空洞。”彼得声音发颤,“这一带有很多废弃矿坑,有些深度超过百米。如果下面有感染者被困了八年……”
“它们变异了。”艾琳娜盯着坑的方向,“在完全黑暗、缺乏食物的环境中,为了生存,不同物种的感染者可能……互相吞噬,然后融合。”
霍云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趁现在,继续前进,绕过那个坑。”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没人敢说话。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最可怕的,或许不是他们正在逃避的,而是那些在黑暗中悄然生长的未知。
天黑前一小时,了望塔雷达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不是想象中高耸的铁塔,而是一个半埋入地下的混凝土堡垒,顶部是一个巨大的抛物面天线,锈迹斑斑。建筑周围是铁丝网围墙,大部分已经倒塌。入口处有苏联时代的警示牌:“军事禁区”、“擅自闯入者将被击毙”。
“自动化防御系统可能还在工作。”扬检查着围墙,“看那里——运动传感器,还有自动枪塔。锈蚀严重,但不能冒险。”
“有办法解除吗?”马库斯问。
彼得仔细观察:“这是‘壁垒-m’系统,八十年代部署的。如果有电力,理论上还能运行。但我记得……”他翻出从气象站带出的笔记,“1989年的一份维护记录说,这个站点的防御系统在当年八月的一次雷击后转为‘休眠待机’模式。触发条件是‘检测到武装人员接近’。”
“我们算武装人员吗?”
“算。”彼得苦笑,“但如果能证明我们没有敌意……系统有手动超驰装置,在建筑内部的控制室。,需要有人进去关掉它。”
死循环。要进去必须先关系统,要关系统必须先进去。
扬想了想:“也许不需要关整个系统。‘壁垒-m’的弱点在于它的识别逻辑——它区分‘人员’和‘车辆’。如果我们不接近,用无人机之类的非生命物体先触发它……”
“我们有无人机。”陈建国拿出那台从火车上抢救出的小型四旋翼飞机,“但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五,最多飞五分钟。”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