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裳,她那身旧袄,拆洗拆洗,还能给孙子改件小褂。老汉我自己,也打了二两烧刀子,嘿嘿……’他说这话时,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一个劲说‘这日子,有奔头了!’”
陈太初静静地听着,指间的茶盏已渐渐凉了,他却浑然不觉。赵明玉也听得入了神,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彩,手轻轻按了按眼角。
“不止这一家。”陈忠和继续道,“许多人家都差不多。粮食多了,心里不慌。农闲时,青壮劳力敢到附近城镇打个短工,赚些零用钱,补贴家用,或者攒起来,预备开春再添置些东西。路上逃荒要饭的,几乎看不到了。集市也比往年热闹许多,卖粮食的,卖土布的,卖针头线脑的,还有卖些自家鸡鸭、鸡蛋的,人来人往。虽然还不富裕,但那种……那种有了活气、有了希望的样子,儿子在汴京,在衙门里,是想象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看向父亲,目光灼灼:“父亲,您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推广新作物,发放低息农贷……这些写在奏章上的条陈,落到实地,就是老百姓家里多出的几百斤粮食,是孩子嘴里的一颗糖球,是妇人身上的一件新衣,是老汉抿的一口烧酒!就是‘活下去’变成了‘活得好点’!儿子在河北,听到好些地方,百姓们自己编了顺口溜,到处传唱。”
“哦?什么顺口溜?”陈太初饶有兴趣地问,身体微微前倾。
陈忠和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朴素的韵味,念道:“新政好,新政好,新政一来全吃饱。田亩清,赋税少,官家不再胡乱搞。金皇后,地蛋宝,仓廪实来心不焦。有余粮,有余钱,老婆孩子笑开颜。过新年,割肥膘,来年更有好盼头!”
花厅里静了一静。赵明玉先忍不住,以袖掩口,轻笑出声,眼中却有泪光闪动。陈太初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热流,缓缓从心底涌起,蔓延至四肢百骸。这顺口溜,语句粗朴,甚至有些俚俗,却比任何华丽的颂圣文章,都更真切,更有力。它道出了新政最核心的意义——让老百姓吃饱饭,过上好日子。
“新政一来全吃饱……”陈太初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慢慢扬起,最终化作一个深沉而欣慰的笑容。所有的艰辛、压力、算计、乃至来自朝堂的明枪暗箭,在这一刻,仿佛都值得了。他推动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千千万万个“李老汉”,能安心地吃上一口饱饭,能在过年时割上一斤肉,给孩子买颗糖,给妻子扯块布么?
“好,好,好啊!”陈太初连说三个“好”字,将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最醇厚的美酒。“忠和,你这趟差,办得好!看得细!这些话,比千万句歌功颂德,都让为父高兴!”
陈忠和也有些激动,拱手道:“儿子不敢居功,皆是陛下圣明,父亲运筹帷幄,新政方略得当,更有前线推行新政的诸位同僚,以及千千万万勤恳劳作的百姓之功!儿子只是将所见所闻,据实禀报。”
“据实禀报,便是大功一件。”陈太初肯定道,随即又问,“河北东路情形如何?与西路相比?”
陈忠和收敛了兴奋,正色道:“东路因今年方开始全面清丈,百姓初见成效,不及西路感受深切,且豪强阻力稍大,间有小规模纷争,但总体平稳。清丈之后,多数自耕农、佃户负担确有所减轻,怨言不大。只要后续赈济、农贷跟上,明年夏秋,东路百姓的日子,想必也能好起来。只是……”他犹豫了一下。
“但说无妨。”陈太初目光鼓励。
“只是,儿子在地方,也听到些议论。”陈忠和压低声音,“有些……对新政不满的士绅,私下议论,说父亲如此收买人心,恐非人臣之道。还有些旧党余绪,散布流言,说‘方田均税’是‘与民争利’,‘盘剥士绅以养刁民’,甚至……甚至隐隐将父亲比作前朝王莽。”
陈太初闻言,不仅不怒,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收买人心?与民争利?盘剥士绅?他们口中的‘民’,是那些家有良田千顷、奴婢成群的‘民’吧?老百姓吃饱饭,在他们眼里,倒成了‘养刁民’?至于王莽……”他冷哼一声,“为父若有王莽那份野心,何必等到今日?又何必处处设限,自缚手脚?由他们说去。老百姓的顺口溜,比他们的之乎者也有力得多。河北西路的景象,便是最好的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覆雪的石榴树,缓缓道:“新政好不好,不是靠我们说了算,也不是靠那些坐而论道的清流说了算。是千千万万个李老汉,用他们仓里的粮食,碗里的饭食,身上的衣裳,孩子的笑脸说了算!忠和,你带回来的这个消息,比任何捷报都让为父高兴。这说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陈忠和重重点头,心中亦是豪情涌动。
“好好在家休息几日,多陪陪苏芷。”陈太初转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既有父亲的慈爱,也有对得力臂助的期许,“年后,怕还有更重的担子要交给你。如今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未止。江南平叛之后,重建与安抚,西北边防,新政的深化,还有……那些不甘心的‘议论’,都需要人手去应对。你这把刀,磨利了,还得用在该用的地方。”
“儿子明白!定不辜负父亲期望!”陈忠和抱拳,神色坚定。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带苏芷去歇着吧,你母亲怕是有一肚子体己话要跟她说。”陈太初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