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住马缰。
“他要见我?”
“是。他说,只有见了您,他才开口。”
宋慈沉默片刻,重新催马前行:“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陈文压低声音,“‘三年前的账,该清了。’”
寒风呼啸,卷起路上的积雪。宋慈望着前方苍茫的官道,忽然觉得,这趟广元之行,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
两个时辰后,黑松林。
雪已经停了,但风更大。林中树木被积雪压弯了枝条,偶尔有不堪重负的“咔嚓”断裂声。现场还保持着原样——张毅下令不得破坏,等宋慈来看。
宋慈下马,踩着及踝的积雪走向那片战场。
即使过了两天,血腥味仍未散尽,混合着冻土的腥气和死亡特有的甜腻,在寒风中飘散。地上血迹已变成深褐色的冰,尸体虽已移走,但人形的轮廓还在雪地上清晰可见。
宋慈蹲下身,仔细观察。
“这里是最初接战的地方。”陈文指着前方一片凌乱的足迹,“箭矢从两侧射来,黑衣人从林中冲出。王捕头他们结圆阵抵抗,但被冲散了。”
宋慈点头,沿着足迹慢慢走。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树干上的刀痕深浅、雪地上拖拽的血迹长度、散落的箭矢方向……
“奇怪。”他忽然停下。
“大人发现什么?”
“箭矢。”宋慈指着地上几支未被收走的箭,“你们看箭头。”
陈文凑近看,箭是普通的狼牙箭,并无特别。
“箭头入土的角度,”宋慈拔出其中一支,“几乎垂直。说明射箭的人,是在高处——树上?”
他抬头看向周围的树。松树高大,枝叶茂密,确实适合藏人。但如果是埋伏,为何选择从树上先射箭,再下地厮杀?直接地面突袭不是更有效?
除非……
“他们不是在埋伏,”宋慈缓缓道,“是在演练。”
“演练?”
“对。”宋慈走到一棵树下,指着树干上的几处新鲜擦痕,“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痕迹高度相同,间隔规律——是有人反复练习蹬树上跃留下的。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环视四周,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痕迹。
“黑衣人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他们在演练突袭战术,演练如何从树上快速下地、如何配合进攻。然后,等押解队伍经过,直接动手。”
陈文脸色发白:“他们怎么知道队伍会经过这里?押解路线是保密的,只有府衙核心几人知道。”
宋慈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他来到囚犯被围的地方。这里的血迹最多,雪地被踩得一片狼藉,可以想象当时的惨烈。
“囚犯死了九个,”宋慈数着地上的血泊,“都是被一刀毙命,伤口多在胸腹。但有一个例外——”
他走到一处较小的血泊边,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血冰,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个囚犯,是死后被补刀的。”
“死后?”
“血的颜色、凝结状态不一样。”宋慈起身,“而且伤口方向——从右肩斜劈至左腹,这是正面攻击。但其他死者都是背后中刀。为什么唯独他是正面?”
陈文摇头。
宋慈继续前行,来到了王光和铁面人最后交手的地方。这里的打斗痕迹最明显,地面被踩出深深脚印,树干上有一道凌厉的剑痕,离地五尺。
“用剑的人,身高约五尺七寸,右手持剑,剑法刚猛但不够灵动。”宋慈手指抚过剑痕,“这一剑本可以更刁钻,但他选择了直劈——要么是习惯,要么是……”
“是什么?”
“要么是左手有伤。”宋慈看向不远处的另一棵树,那里有一片被撞落的积雪,“王捕头最后那一扑,撞到了他左肩。”
他走到那棵树下,在积雪中翻找。片刻后,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又是一枚压胜钱。
但这枚不一样——正面不是北斗,也不是南斗,而是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只鸟;背面没有字,只有一个数字:七。
“第七号。”宋慈喃喃道。
他将钱币收起,走向最后一个地方:过山被攻击的位置。
这里的血迹很少,只有几滴,而且分布很奇怪——不是喷溅状,而是滴落状,间隔均匀,像是有人一边走一边流血。
“过山受伤后,是自己走到王光身边的。”宋慈判断,“他肩上有伤,但能走,说明伤不重。可为什么黑衣人没继续追他?”
他看向四周。从这个位置到王光结阵的地方,中间有十几步距离,完全暴露在黑衣人的攻击范围内。以黑衣人的身手,要杀一个受伤戴枷的人易如反掌。
可他们没杀。
不仅没杀,在铁面人下令撤退时,他们还刻意避开了这个方向。
“他们不想杀过山,”宋慈得出结论,“至少,不想当场杀死。”
陈文愣住了:“可他们明明……”
“明明攻击了他,但留了余地。”宋慈指着地上的血迹,“你看,血迹只有三处,都在左肩——第一刀砍下,第二刀补上,第三刀……是挑开了枷锁。”
他蹲下身,果然在血迹旁找到了半截断裂的木枷。
枷是硬木所制,用铁栓锁死,要打开需要钥匙。但眼前这半截枷,断口整齐,是利器劈开的——而且是一刀劈开。
“好刀法。”宋慈轻声道。
能一刀劈开硬木枷锁,却只伤到皮肉,这需要精准的控制力。黑衣人不是要杀过山,是要放他走。
但过山没走。
他选择了回到王光身边,选择了被控制,选择了等。
等什么?
等我来。宋慈心里清楚。
他起身,拍掉手上的雪:“回广元。我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