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
男人走后,葛老六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软。他想起宋慈的吩咐——韩仕森一来,立刻去报。
可今晚只是验货,不是取货,要不要报?
他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去报。官爷说了,韩仕森一出现就报,没说一定要等取货。
他锁了铺门,匆匆朝府衙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传话的男人从墙角闪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那个方向,是韩家。
韩仕森坐在书房里,桌上摊开着那本记录着猎物名单的册子。但他没在看,而是闭着眼,像是在听什么。
窗外有鸟叫声,很清脆。秋天的鸟叫声和夏天不同,更短促,更急切,像在赶时间。
他睁开眼睛,看向墙上的暗格——空了。
昨晚他回来时,就发现有人动过。暗格的机括有细微的移位,虽然他复原了,但那种被人侵入的感觉,挥之不去。
是宋慈吗?
还是时宇慧那丫头?
不管是谁,都意味着,他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了。
所以那口棺材,必须尽快用。
他原本的计划是再等几天,等风头过去。但现在等不了了。他得尽快“处理”掉时宇慧——那丫头知道得太多了,而且她手里有苏氏的荷包,有玉佩,有纸条。
她必须死。
就像苏氏一样。
韩仕森想起妻子临死前的眼神。那双眼睛曾经温柔地看过他,后来却充满了恐惧和怜悯。她不该用那种眼神看他,不该。
所以她也死了。
就像舅舅舅娘一样。
门轻轻响了。
“爹。”是韩玉儿的声音,“吃饭了。”
韩仕森合上册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温和:“就来。”
饭桌上,韩智杰也在,但脸色很差,低着头扒饭,一言不发。
“智杰,”韩仕森给他夹了块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韩智杰闷声道,“铺子里活多,累了。”
韩仕森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转向女儿:“玉儿,这几天绣庄忙吗?”
“还好。”韩玉儿笑了笑,“师傅说我绣工有长进,让我试着绣一幅大的。”
“好,好。”韩仕森也笑了,那笑容温暖慈爱,“我女儿就是能干。”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韩智杰几乎没说话,韩玉儿倒是说了几句绣庄的趣事,韩仕森耐心听着,偶尔点评几句。
完全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温馨晚饭。
谁能想到,这个温和的父亲,这个和气的丈夫,这个勤勉的小吏,手里有九条人命?
吃完饭,韩智杰说要回铺子,匆匆走了。韩仕森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沉。
“爹,”韩玉儿收拾着碗筷,“哥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大概是累了吧。”韩仕森淡淡道,“你也早点休息。”
“嗯。”
韩仕森回到书房,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截沾血的红绳——毛山妻子的红绳。
昨晚他发现暗格被动过,但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这说明潜入者只是查看,没拿走。为什么?
有两种可能:一是潜入者不是官府的人,不敢拿走;二是官府的人拿走了,又放了仿制品回来。
韩仕森仔细检查过,这些物品都是真的,没有调换的痕迹。
那为什么没拿走?
只有一个解释:潜入者想放长线钓大鱼。
宋慈在等他动。
韩仕森将红绳握在掌心,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那就动吧。
他推开窗子,看着夜空。月明星稀,是个好天气。
子时,棺材铺。
他会准时去。
不是取货,是验货——但验货的时候,也可以做别的事。
比如,把跟踪他的人,一起装进棺材。
韩仕森吹灭蜡烛,书房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幽冷的鬼火。
二十年了。
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
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不会输。
因为从二十年前那个夜晚,他放火烧了舅舅家开始,他就已经在地狱里了。
既然如此,多拉几个人陪葬,又有什么关系?
窗外,秋风呜咽。
像是无数亡魂,在黑暗中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