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
“嗯,意料之中。”
“……那你还叫我去?”
林知鹊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她停顿了一秒。“因为——”
又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详细地说了,深夜的来电、路小花家发生的事、母女两人在车上的争吵、阿敲还在派出所等候被发落。
唯独没有说的是,因为想你了,因为在这样茫然又失落的时刻,尤其想见到你,想听你说话,所以在这里。
“路小花她妈妈说,那些女孩子都是自愿的。会吗?自己选择去做那样的工作?”
这个问题,杜思人心里本就有答案。即便如此,她心里仍然觉得悲悯,她怕自己的悲悯太过自大可笑,因此话到嘴边,只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会吗?
林知鹊在玻璃的另一侧,换了一个姿势靠着收银台。
“干嘛?觉得她们是失足妇女,怒其不争吗?”
“……没有。”
杜思人低下头看看脚尖,怕林知鹊穿过这扇玻璃看见她的心。
“她们不选择这样的工作,可能要回乡下嫁人生孩子,或者是做最脏最累又赚不到钱的工作,你觉得这世界有很多条路可走,她们看见的世界又不一定跟你一样。有些东西,你觉得不值一提,她们从没得到过,就觉得是天大的诱惑,怪不得她们。”
“你的意思是,她们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她们。每个人可以选择的路本来就是有限的,有些是生来就有,有些是经历的累积。有些人生来没有,又太早就不得不去做选择,所以选了一条让你觉得不齿的路。再说,你又知道她们有几分是自愿呢?她们的自我,可能早都被那些经历吃掉了。”
杜思人不语。
林知鹊问:“你觉得心里难过吗?”
杜思人答:“嗯。”
她们隔着一道玻璃,各自在两端沉默。黑暗中,杜思人看不清林知鹊的表情,但她知道她在看她。
林知鹊忽然说:“你买的甜牛奶很好喝。”
“……那吐司呢?你吃了吗?”
“吐司有点干。”
“那是你起得太晚了,它凉掉了。晚起的小鸟是没有好果子吃的。”杜思人不满。
“你明天几点要起床?”
“……七点。”
“那你还可以睡四个小时。还是你准备在这里再演四个小时午夜回魂?”
“……那我走了。门锁了,我翻墙进去。”
“嗯,你去吧。”
“好。那,那你先别走,别挂。”
“为什么?”
“你看着我进去。”
“为什么要看着?”
“万一,万一,我从墙上摔下来了呢?天这么黑。”
“……那你快点。”
杜思人一步三回头,往学校侧门走。
忽然,暖黄色的光亮自她的身后照耀而来。
天地被点亮,像有人打开了一盏月亮。
她回过头。
音像店的灯被打开了,林知鹊就站在玻璃门后,歪着头看她。
那光亮在这漆黑的街道上铺洒出一条道路来,驱散所有角落里浓黑一片的阴影,环绕着她,像一个无言的拥抱。
她向林知鹊使劲地挥了挥手。
*
隔日,路妈妈打点了众多关系,加之没有被抓住实质行为,阿敲被放了出来。
如她所说,店里实际只有陪酒小姐,只陪唱歌喝酒,没有更多服务。只是男客人们如蚊蝇,总要来招惹缠乱,若下班后同意与客人外出,额外的收入全归她们自己,女孩们既已走了这条路,大多数人半推半就,也就从了,添了这一层,店里的生意更加兴隆,游走在擦边的灰色地带。
据路小花在电话里说,阿敲整个人瘦了几圈,连从来不长的胡子都像雨后蘑菇一样冒出来,形容枯槁,奄奄一息。路家的好几家店被勒令停业整顿,路小花两天没有露面,只在演唱会当天,与杜思人在电话里约好去为她捧场。
嘀——
机器女声说:“您的通话余额不足一分钟。”
“那说好了,你今晚要来。”杜思人小声对着手机说。
路小花在那头答:“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充话费,烦死了,打个电话提示几次。”
科室大姐喊她:“小杜——”
杜思人扭头:“欸。”
“帮姐把这篇稿子打到电脑里头,快,打完了就到下班时间了。你不是说你今晚还要去什么演唱会吗?”
她挂掉电话,忙不迭声地去接大姐的手稿。
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四个小时不到。
她参与三首歌的伴舞,前一天晚上彩排到凌晨,到单位来,一整天都哈欠连天,只好被大姐逼着喝了两大杯浓茶。
稿子本身不长,赶在下班前几分钟,她顺利打完,保存关机,将包包收拾好,兴奋得在办公桌下伸直长长的腿,脚后跟点地,无声地打着节拍。
要登台了。
赵仟他们在学校的体育馆搭起舞台,比夜店的要大得多。
她偷偷抬眼看墙上的钟。
八分钟,五分钟。
对面办公室传来一阵响动。
她听见那边在说:“偏偏挑这个时间,我还跟我老婆说今天会准时下班呢。”
大姐往门外张望一眼:“出去办事啊?”
“对啊,出去一趟。刚刚接到举报,说艺术学院旁边有人卖黄碟。”
“啊?卖那种东西给小孩子看,活该把他们全抓起来!”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
“小杜,你不就是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