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衣冠整洁,举止有礼,神色自若……是皇城福地。自然比甘州好得多。”
赵煦又问:“端本宫比你爷爷的福王府邸呢?”
赵祁想到刚才杨凌雪的欲言又止,回道:“端本宫是太子宅邸,又在紫禁城内,自然比福王府好。就是臣想家了。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离开甘州也有小半年了,皇上什么时候放臣回去?”
“放?”赵煦朱笔一顿,好笑看他,“怎么,你父亲、现今的福王世子军功显著,以至于让朕生了隔阂之心?你以为朕召你入京是要拘你在京城当人质吗?”
“臣不敢。”
“不敢就是有想过。”赵煦继续批红,又问他,“你上京的时候,福王怎么嘱咐的?”
“爷爷说陛下要臣干什么,臣就干什么。陛下没发话别想着回甘州的事。”
“福王是个明白人。”赵煦点头。
他不再对话,专心批红,快中午的时候,终于是把左手边两尺高的奏疏批完。赵煦长长的嘘了口气,刚活动着手腕,便见德宝又带着一个秉笔太监抬着两摞奏疏进来了,放在了龙案旁边。
赵煦有些傻眼:“怎么这么多?”
“浦大人说国事纷杂,内阁力有未逮,请陛下自个儿操劳。”
“朕设内阁不就为了处理国事的吗?”
德宝无奈道,“这些是堆在内阁半个月的折子……主子爷您也真是的,浦大人这两年呕心沥血的,忙的家都回不去,咱们瞧在眼里都心疼。整个大端就靠浦大人撑着呢,您没事儿跟他吵什么架啊?最后受苦受累的还不是您自己。”
赵煦:“……”
果然当撒手皇帝的结果就是威严扫地,如今德宝都敢指着鼻子为浦颖打抱不平了。
回头只有求阿父去浦颖面前说几句好话。
最关键的是,这皇位得赶紧交出去,才是一劳永逸。
赵煦怏怏然摸摸鼻头对赵祁道:“福王想必不敢明说,朕便和你明说了。朕未娶妻纳妾,未有一子。早就听说福王长孙不错,便从福王处讨了你来。”
赵祁一怔,从地上抬头看他,表情有些倔。
赵煦好笑:“怎么,不服气?”
“陛下什么意思?”
“迟些宗人府便会改了族谱,以后朕就是你皇考,你便是太子了。”
“太子?我?”
“是啊。”赵煦说,“你不想想,为何回京了住端本宫,朕又怎么会费心费力的给你设詹事府?等再过几年,朕便传位于你,寰宇之内尽数归你。”
他说完这话,瞥了一眼沉默的赵祁,随口问了一句:“这等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你不会不愿意吧?”
赵祁咬牙,过了好一会儿,决然叩首道:“请皇帝收回成命!臣不愿!”
赵煦想起早晨起身跟傅元青提及此事,阿父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你笑什么?”
“福王一脉乃是太祖皇帝亲封的攘夷塞王,在甘州这些年来,抵挡鞑靼无数次,忠烈满门……倒不见他们有什么权势之欲。”
“这是自然。不然我看中福王家的老大干什么。”赵煦不服气的说。
“你就不怕赵祁不想当皇帝?”
赵煦嗤笑:“怎么可能!这天底下就没有不想当皇帝的人。”
傅元青长长叹息一声:“但愿吧。”
赵煦看着跪地的半大小子。
那张老赵家人的脸上,又倔又犟的表情他十分眼熟。
赵煦没来由的一阵头痛。
——他现在就想冲到太庙里问问太祖皇帝,是不是当初称帝就不情不愿的,不然为什么出这么多无心皇位的子孙后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