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郊外, 不似城市那般,深夜总隐约一阵车水人喧。
这里好安静,那么安静,西北风再猛再烈, 都比城市那些人为弄出的聒噪安静百倍。
要么, 就是初冬一些寒虫, 没来得及死,又不怎么怕死, 在大势已去前,唱出些最后的冲锋陷阵。
生命永诀前的献曲, 听着,总无法让人厌烦。
风吹草动,窸窸窣窣。游承静躺在床上,侧耳聆听,好像随时能从那些动静里听出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约莫好几回,都差点睡过去, 又蓦一个激灵, 在黑暗中强撑起一双眼皮。
可门口安静了好久,好久。
除了风声,虫鸣。
只有风声, 虫鸣。
你在等什么呢?
他意识逐渐朦胧。
究竟在等什么呢?
在彻底睡过去前,游承静都没想通这个问题。
游承静是被热醒的,他大汗淋漓地醒来, 睁眼就看到自己身上盖着两条沉甸甸的厚被。
床头一侧躺着一只单被,被角几处尘埃。
游承静伸手进去, 只摸到一片冰凉。
昨夜死皮赖脸缠着他,要盖同一条被子。
突然变了脸, 跑去找人要新被子。
突然又没洁癖了,盖了一整夜的脏被。
猜不出他的心思。
认识十来年,越来越猜不出。
游承静起床洗漱,看着天边从一片蟹壳青到泛起鱼肚白。
摄制组已摆好三脚架,拍摄叶漫舟在院里干活,他正蹲在小木屋旁边,给一条对联刷着浆糊。游承静从屋檐下静悄悄走过去,刚迈出去一步,叶漫舟就回头看他。
“早上好。”
游承静点点头,走过去蹲下,捡起另一只对联,帮他粘。
“睡得怎么样?”
“还好。”
“腰还疼么?”
“不疼了。”
“那就好。”
游承静低头涂浆糊,“你呢?”
叶漫舟顿了顿。游承静看他一眼。
“你休息得怎样?”
“......我也,还好。”
游承静哦一声,低下脸,继续动作。
叶漫舟慢慢深呼吸,回味刚刚那冷不防的小幸福。今天开了个好头,游承静主动问候他,一切突然都那么美好起来。
除了眼前那镜头,真让人扫兴。
游承静把“我的蛋归你”贴到小木屋的屋檐处。剩下一张“一生一世一对鸡”,他在一边等着叶漫舟粘好。
叶漫舟刷好浆,突然递给他:“这个,一起贴。”
游承静一愣,“为什么?”
“等会跟你说。”
游承静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过来,攥着下角,待叶漫舟把上头沾好,他顺着把下边捋到服帖。
小木屋大功告成。游承静抬起木屋,走进鸡圈,见斯嘉丽和海德薇正睡在他昨天布置好的草垛,各自把头埋在翅膀,紧挨着彼此。他将木屋小心翼翼地放置角落,又在里头垫了些干草,忙起身出来。
站在鸡圈外,打量那崭新的木屋,怎么看怎么顺眼,心里倒有些别样的骄傲。
视线移向草垛,一对小鸡正睡得香甜,小小俩团,一起一伏,一黑一白,相互依偎。
会喜欢么?能住得习惯么?住不习惯怎么办呢?如果可以,游承静甚至想包了它们的售后。
可惜等不到亲眼目睹那乔迁之喜,他们马上就要离开。
他看鸡,叶漫舟站在原地看他。
半晌,游承静注意到视线,回头和他对视一眼。
“所以,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跟你这样。”
“什么?”
“一生一世,一对基。”
“......”
游承静白眼朝天。
沈大爷早起送他们坐上村口节目组的轿车,临上车前,游承静突然回头:“爷爷,您需要我们写一些寄语么?”
“啥鸡鱼?”沈大爷有点懵,连连摆手:“不需要,不需要啥。”
仿佛上了年纪的人,总把需要看作一种麻烦,游承静怕他误会,其实只想再尽自己所能,最后帮他一点忙。
“比如说,您想不想让我们写几句话挂在餐厅招揽下生意,或者您孙女想要什么签名或是一段鼓励的话,都可以的。”
沈大爷恍然大悟:“哦,那挺好的!那恁俩快给我写一个吧!”
他们掏出纸笔,分别给大爷写了段祝福语,游承静想了半天,在本上写道:“农家乐‘西餐厅’,上有风景如画,下有美食珍馐,居家旅行不容错过!”
看着有些死板,他又在后头补个笑脸,签上自己的名字。沈大爷看着,“这珍什么的字我都不认识,文化人,就是有水平!”
他一哂。沈大爷又转头看叶漫舟那边——“菜特别好吃,爷爷特别可爱,大家快来。”
沈大爷直呼:“俺更喜欢这个,这些字都认识了!”
俩人都被逗乐了。游承静换张纸,笑问:“爷爷,给您孙女写些什么呢?”
沈大爷思索半天:“哎,其实俺家小妮她不咋追星,就给她随便写写吧。”
游承静讪然,本想卖波乖,难料人学霸还看不上呢,只好简单签了个学业有成的祝福语。
那头叶漫舟直接没签,把纸笔递回去,想来人这脾气,绝不会上赶着讨好。
告别沈大爷,二人坐上节目组的轿车。却看副驾驶上,唐璃戴个鸭舌帽,冲他们粲然一笑:“二位早上好,‘西餐厅’蜜月游过得如何?”
叶漫舟不能理解:“你管修鸡窝叫度蜜月?”
唐璃笑:“蜜月这种东西嘛,本不在于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