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索着点燃一支香烟。对所有的一切他都要进行仔细的观察并不断地“记录”,记下他所目睹的一切,他要竭尽全力,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都不能放过,因为他震惊地发现,对那些看上去无足轻重的细节的忽视,就等于默认:我们毫无防护地站在连接混乱与秩序的桥梁上,迷失于汹涌的人潮中;不管有怎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发生,不管是被烟草末“划分出的桌子一角”,还是野鹅飞来的方向,或是看上去毫无意义的人的动作,他都必须不断观察着进行跟踪,记住一切。在白垩纪时代,我们国家地壳的构成,因地质而言,可以分成两大类。现在,有一个内在的地质实体显现出不断沉陷的迹象。一个釜形的区域逐渐形成,总有越来越多的盆地沉积物不断地试图填埋它。在盆地的边缘我们发现了地壳折叠,形成了斜向的断层结构……现在,匈牙利内地的地质实体开始了历史的新篇章,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在这个过程中作为地质反应,地表岩层构架和内部实体之间至今为止相互关联的紧密关系逐渐瓦解。地壳的紧张关系寻求达到新的平衡,而且这个平衡达到了,这时候,一直起着主导作用的、坚固的内部实体坍塌,沉陷,欧洲最美的盆地群由此诞生。在沉陷过程中,新近纪的海洋灌入新形成的盆地。他的视线离开纸页,缓缓抬起,他看到外面起风了,骤然,猛烈,仿佛在对这片地区发起猛攻;在东方的地平线上,慢慢被旭日的红光淹没了,之后,一轮旭日已转眼升空,散发着苍白的光,浓密的云在日轮前流动。施密特和校长惊慌失措地站在狭窄的土路边,站在房屋那侧,槐树细密的树冠屈从地摇摆;狂风肆虐,将地上厚厚的一层枯叶掀起,粗暴地卷成一个球,一只黑猫惊恐万状地钻进校长家的院子栅栏。他把书推到一旁,拿过日记本摊在眼前,透过窗户缝隙刮进的寒风令他毛骨悚然。他把香烟在椅子的扶手上摁灭,戴上眼镜,迅速扫了一遍自己在夜里写下的文字,然后继续记录道:?“暴风雨要来了,晚上要用破布堵上窗缝。弗塔基仍在屋里。一只猫钻进了校长家,这只猫我从来没有见过,真见鬼,它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一定是被什么事情吓坏了,所以它才这样惊恐地从这么窄的栅栏缝里钻进去……猫的脊椎几乎贴到了地上,但只用眨眼的工夫就钻进去了。我睡不着了,我的头疼。”他将盛满帕林卡酒的酒杯端了起来,一饮而尽,然后马上再次斟满。他摘下眼镜,漫不经心地眯起眼睛。黑暗中,他看到一个飞速狂奔的模糊人影,一个身材高大、瘦削、动作笨拙的家伙;后来他注意到那条路,那条“弯曲的、障碍重重的道路”在远处突然中断。他并没有料到那个人影会坠进沟堑: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突然间,似乎钟声敲响,但马上重又归于寂静。怎么会有钟声?而且距离非常近……至少他在刹那之间感觉到,钟声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他目光冷漠地透过缝隙扫视了一遍整个农庄。施密特家的窗户上,似乎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随后,他很快辨认出弗塔基那张皱巴巴的面孔:他将身子从敞开的窗口探出来,惊恐而仔细地在房屋的上空寻找着什么。他想要干什么?医生从像小山一样堆在桌子另一头的一大摞本子里抽出一个用大写字母标写了弗塔基(FUTAKI)的笔记本,翻到相关的那一页,迅速写下:?“弗塔基害怕什么。黎明时分,他在窗口一脸惊恐地窥寻什么。F害怕死亡。”他一口喝干了帕林卡酒,再次迅速地斟满酒杯。他点燃一支香烟,大声地说:?“反正你们都会完蛋的。你也一样,弗塔基,在劫难逃!你用不着这么紧张。”几分钟后,屋外开始落下雨点。转眼之间大雨倾盆,很快就把大大小小的土沟灌满了,闪电的工夫,一条条小溪向四面八方溢流。医生全神贯注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在日记本里勾画了一张场景的草图,就连最小的水坑、水流都仔细、认真地标记出来,随后在草图的下方注明了时间。房间里的光线慢慢变亮,光秃的灯泡惊恐地将灯光洒在天花板上。医生撑着身子站起来,从裹着的毛毯里钻出来,关掉电灯,随后回到原位重新坐好。他从摆在椅子左边的一只大纸箱里掏出鱼罐头和奶酪。奶酪上有一处已经发霉,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将奶酪扔进跟前的垃圾筐里。他打开罐头,慢条斯理、仔仔细细地嚼了几下,然后才咽到喉咙里。之后,他又一扬脖子,把刚倒好的一杯帕林卡酒一饮而尽。他已经不觉得冷了,但还是想裹着毯子再待一会儿。他把书摊在大腿上,迅速斟满酒杯,继续阅读。我们饶有兴味地注意到,庞蒂期时代结束时,当大平原的海水大多已经退去,出现了许多浅水湖,就像今天的巴拉顿湖,在浪涛的拍击中风和水合力施威,造成了无数的毁灭与变化。这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难道是预言或地质历史吗?医生恼火地自言自语。他继续翻阅。同样就在这个时期,大平原的整个地区也开始上升,因此,湖水溢出,流淌,也流到远处的地区。若没有海底平原的这种极度缓慢的上升,我们就无法解释蒂萨河[11]水系里莱万泰湖泊群的迅速消失。在莱万泰的湖泊消失之后,在更新世时代,曾经的内陆海已经只剩下很小的湖泊、沼泽和湿地了……在贝恩达博士这本在当地出版的书中,文字内容听起来根本就不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