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道。他用锐利的目光打量对方,以疯狂的速度试图猜出是什么风在这么大的雨里把这家伙吹到这儿来的。为什么他拿杯子的手在颤抖?为什么在他的眼里有一种神秘感?无论是酒馆老板还是哈里奇,都没有急着向他询问什么;屋外又打了一个闪亮的霹雳,仿佛整个天空砸落下来,雨又开始瓢泼般地落下来。老汉试图将水从绒布呢制服帽里拧出来,并用了几个习惯性的动作,重又恢复了帽子的原状并戴到脑袋上,带着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将帕林卡酒一饮而尽。现在,他先得把马牵进来;在那条荒芜很久、不知从何年何月开始就没人走过了的马路(野蒿丛生,青草满地)上,他屏住呼吸在黑暗中寻找;兴奋的马头先闪露出来,不时惶惑不解地扭过头来,瞅着自己这位虽不知所措但表情坚定的主人。他看到了紧张摆动的马尾巴,听到它们“呼哧呼哧”的喘息和马车伴着凶悍的狗吠走在冬日路上痛苦的嘎吱声,他看到自己站在马车夫的位置上手攥缰绳,艰难地走在雨水过膝的泥地里,迎着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实际上,现在他才真正相信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他很清楚,假如没有伊利米阿什和裴特利纳他们俩,自己绝不可能冒雨出门,想来“没有比他们更强大的力量”能够迫使他行动,因为现在他可以肯定,这是真的,想来(看啊!)他已然在自己高大的影子里看见了自己,就像一位士兵在战场上,听到了将军发出的战斗令,尽管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呼唤,他已经迈开了冲锋的步伐。一幅幅无声的画面重又浮现在他的眼前,画面间的衔接越来越生硬,仿佛要求人们务必把握住每一幅画面的重要性,务必遵从一个独立完整、不可瓦解的秩序;只要一个人的记忆还在运转,还能够提供确凿的证据并使转瞬易逝的现在得以存在,他就必须通过激活这一秩序的鲜活的历史线索迫使自己在事件的开放区域内——并非借助于自由的感觉,而是借助于自己怀揣的焦躁不满——搭建一座能够跨越距离、连通记忆与自己生活的桥梁;所以,现在,他头一次有机会意识到这些,所发生的这一切都使他感到恐怖,但他很快就通过嫉妒的占有欲捕获住了这个记忆,“在还剩下的几年里”,这个记忆不知道重现了多少次,他最后一次在眼前看到这幅画面时,他在深夜最为悲凉的时辰里伏在自家农舍朝北的小窗前,孤独地,不眠地,等待黎明。“你从哪儿来?”酒馆老板终于打破了沉默,开口问他。“从家里。”凯莱曼回答。哈里奇一脸吃惊地走近他:?“那至少要走半天的路……”来人一声不响地点燃一支烟。“你是步行来的?”酒馆老板疑惑地问。“当然不是。赶着马车。沿着老路。”酒精已经使他的身子变暖和,他眨着眼睛看看这张脸,又看看那张脸,但还是没有告诉他们他最想告诉他们的事,再者说,他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因为现在并不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时机:准确地讲,他还无法确定自己到底希望什么,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这种空虚和从墙壁里散发出的这种无聊只是表面现象而已,因为这个坐落在村头的看似无形但真实存在的据点,几个小时之后就会热闹起来,气氛会迅速变得疯狂,似乎现在已能听到节日的喧嚣(的确,只有报信者才能够做到这一点)……其实他心里期望得更多,希望能得到更大的关注,不仅仅是酒馆老板和哈里奇,即使把他们俩绑到一起也远远不够,因为他觉得,命运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只把这两个家伙派到他跟前,是命运对他的怠慢……他跟酒馆老板之间存在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在他看来是“旅行者”的人,或者换用一个更郑重一些的说法,是“旅人”的人,对酒馆老板来说只是一个“客人”……;至于哈里奇,对这个“骨瘦如柴的臭皮囊”来讲,什么“纪律、果敢、奋斗精神和诚信可靠”,不但在今天,即使在明天也是对牛弹琴。酒馆老板紧张地盯着售票员隐在阴影里的后脖颈,慢慢、小心地吸了一口气。哈里奇——跟以往一样,在检票员开口之前——则暗自猜测:一定是死了什么人。消息迅速在村子里蔓延,在酒馆老板回来之前的半个小时,哈里奇有足够的时间——通过直接的触摸——对印在那些摆在柜台上的葡萄酒瓶标签上的、对他来说有多重含义的“雷司令”一词完成秘密的调查,之后,他还有充裕的时间——在熟睡或打盹儿的梦境中——以闪电的速度做了一个化验,证实了一个许久以来的猜测:葡萄酒跟水混合到一起时所生成的那种新的化合物颜色——因为这是一种不同的物质!——跟葡萄酒的原色有着极易混淆的相似之处。就在他成功结束了调查的时候,哈里奇夫人在去酒吧的路上,似乎看到有一颗星星坠落到磨坊上。她停了下来,将手按在胸口上,无论她怎样用她巡察的目光扫视那像执着的钟声一样被阴云覆盖的天空都无济于事,她不得不承认,大概只是自己的眼睛由于突如其来的兴奋而冒出的金星吧;可不管怎么说,这种不确定性、这种可能性的简单事实和这片荒芜之地的凄凉景色全都沉重地压到了她的心头,她思忖了片刻,改变了主意,转身回家,从一堆刚刚熨烫过的床单下抽出那本早被她翻烂了的《圣经》,她怀着越来越深刻的自罪感再次出发,在昔日村庄地名的牌子下,她拐上了砾石公路,顶着迎面落下的大雨走了一百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