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左脚伸进洞口并稍稍向旁边滑一下,然后把脑袋猛地向前一伸,就钻进了曾几何时鸽子栖居的阁楼里,在这个她自己的帝国里,这里的每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在这里她不用担心哥哥会突如其来、莫名其妙地袭击她,她一直十分小心谨慎,唯恐离家太久会引起母亲或姐姐们的怀疑,她们一旦发现她的秘密,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命令她出来,那样一来,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将是徒劳的。但是,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脱掉湿透了的厚绒衣,整了整套在身上的那件她最喜欢的粉红色白领上衣,坐到自己的“窗户”前,闭上眼睛,浑身瑟瑟发抖,做出随时跳跃的准备,默默地聆听雨水击打屋瓦的噼啪声。她母亲睡在下面的房屋里,姐姐们今天没有回家吃午饭,这样一来,她可以肯定她们下午不会来找她,除非商尼会来,没有人知道那小子的行踪,所以他总会出人意料地突然现身,像是在农舍里搜查某个潜伏的秘密,试图揭示它的——只能采用出其不意的偷袭方式才可能揭示的——答案。事实上,她完全没有理由真正地担心,因为从来就没有人来找过她;甚至,他们会严厉地命令她必须离他们远一些,尤其是当家里来了客人时(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她来到了一片无人区,因为在这里她无法履行任何一道命令:既不能离门口太近,同样也不能溜达得太远,因为她知道他们随时可能会传唤她(比如:?“快去买一瓶葡萄酒回来!”或者:?“闺女,去给我买三包香烟回来,科舒特牌的,你不会忘吧?”)。但是,假如她有一次疏忽大意,他们就会永远不再让她进屋里了。因为她之所以能够留下来住,只因为她能够干这些杂活;自从她“经过双方的协商”被从市立特种教育学校送回到家里后,她妈妈就把她关在厨房里干家务活,由于害怕遭到责备,她将手里的瓷盘掉到了地板上摔得粉碎,搪瓷锅被磕掉了瓷,墙角里有蜘蛛网没清扫干净,汤烧得太淡没有滋味,青椒炖肉味道太咸,最终搞得她连最简单的任务都难以完成,结果可想而知,她被从厨房里赶了出去。从那开始,每天她都是在紧张的等待中度过的,躲在谷仓背后,蜷缩在房子的角落或屋檐下边,因为从那里她可以看到厨房门,而从厨房里面看不到她,只要他们开口叫她,她立即能出现在他们面前。在持续不断的观察中,她的感觉系统很快就紧张得濒于崩溃:她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厨房门上,然而过度的警醒和焦虑使她感到头痛欲裂;她同时能注意到门上的所有细节,门上方那两块脏玻璃和用图钉固定在窗玻璃上的钩编窗帘,下面四溅的泥沙,门把手向下耷拉着,总之,她注意到造型、色彩、线条和触目惊心的纹理网络,她甚至能以独特的方式准确地感觉到厨房门在被细碎分割的时间内所呈现出的各种不同状态,每时每刻都在预示着不同程度的危险性与可能性。然而,当静止突然结束,当周遭的一切开始有节律地运动:房子的墙壁从她身边跑过,窗户弯成弧线并且改变了位置,猪圈和孤寂的花园从她的左侧滑过,头上的天空压得很低,大地在她脚下飞快地移动,她并没有看到厨房门打开,母亲或姐姐就如从天降般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就在她垂下眼皮前的那个短暂的瞬间,她能够确定无疑地辨认出她们,从那一刻开始,她们的身影就充满了这个塞满东西的逼仄空间,她闭着眼睛都能够感觉到她们的存在,自己就在她们跟前,在她们之下,甚至她还知道,她一旦抬头仰视她们,眼前的画面可能就会破碎,由于她们有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高高在上的特权,因而她们的视觉影像很可能就会一触引爆。嗡鸣的寂静领域只到一动不动的厨房门为止,她一旦推开厨房门,就不得不从刺耳的噪声中辨识出母亲或姐姐们的厉声喝令(“这小东西会让我心脏病发作!你在这里乱跑什么?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任何东西!马上回去自己玩吧!”),呵斥声迅速远去,消失;与此同时,她跑回到谷仓后或屋檐下,在那里感到如释重负,这阵风暴虽然过去了,但随时又可能重新开始。当然,对她来说没有游戏可言,并不是她手头没有娃娃、童话书或玻璃球之类——假如某个陌生人出现在庭院,或家人从屋内向她投来监督性的一瞥——可以让她假装在玩游戏的玩具,但由于时刻准备着接受召唤,使得她根本不敢玩游戏,已经又有很长时间了,她不能沉浸于任何种类的游戏之中。不仅由于她玩这些玩具的时间长短取决于她哥哥喜怒无常的情绪——他对此做出了严格的规定,另外还因为她是出于义务和自卫的目的才玩这些游戏,为的是符合她妈妈和姐姐们的期望,她清楚地知道,她们宁愿忍受她玩那类“不适合她这个年龄的孩子玩的游戏”,也不愿意日复一日羞耻地感到(“如果他们可能感到的话”)“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遭到病态的监视”。只有在这里,在曾经的鸽子窝里,她才会有安全感;她在这里玩游戏,这里既没有“能让人走进来的”门(她父亲把门给封死了,作为某项在遥远过去制订的、早已变得含糊不清、永远不可能实行的计划的第一步),也没有“能让人向内偷窥”的窗户,鸽子窝里的“窗户”是她用图钉钉在顶板上的两张从报纸上剪下的彩色照片,为了“让风景变得漂亮”:一张照片是海滨落日,另一张是站在雪山背景下的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