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心急?想来,在两次“钟声”之间隔了漫长的一夜,他凭什么认为现在很快又能够听到它?……他于是做出决定,最好还是掉头回家,回头在家里,在暖和的被子下耐心等待,等待再次发生什么;然而就在这一刻,“钟声”又响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磨坊前的空场上,现在他终于可以揭开什么秘密了:?“钟声”好像是从砾石公路的另一边传过来的(好像是从霍克梅斯山麓那边!……)。根据声音,现在不仅能够判断出大约的方向,而且再次使他确信,这钟声无疑是一种信息,是激励性的呼唤,或是承诺,并不是他病态幻觉的产物,不是突然迸发的情感导致的错觉……他兴奋地朝砾石公路走去,然后穿过公路,大步流星地蹚着泥泞朝霍克梅斯山麓方向步行,“在他的心里充满了渴望、希望和信心”……他这样觉得,“钟声”是对他至今为止所遭受的所有折磨和永恒苦难的补偿,也是对他坚持不懈的顽强努力的奖赏。他一旦能更加准确地理解这钟声的激励,那么一切都会迎刃而解,马到成功,他将获得一种得天独厚的威力,能够在处理“人类事务”的问题上赋予一种至今为止完全陌生的动力……当他在霍克梅斯山麓的尽头望见了那座残破的小教堂时,心里充满了一股孩子式的快乐,想来他并不知道小教堂早在最后一次战争中就已被战火摧毁,从那之后,钟楼里的“钟”就再没有显示过任何生命的迹象,所以他并不认为这座钟敲响是一桩无法想象的事……要知道,多年以来没有人往这边走,就连那些白痴的流浪汉都不会在这里过上一夜……他站在小教堂的大门前,试图推开大门,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推不开,他用身体又顶又撞,可是大门纹丝未动。他绕过这座建筑,在侧面找到一扇很小、腐烂、眼看就要倒掉的小木门。他稍稍用力推了一下,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他低头跨进小教堂内,迎接他的是蜘蛛网、灰尘、肮脏、臭气和黑暗,长椅只剩下缺胳膊断腿的几条,圣坛更是不复存在,只有散在地上的一些碎片,在残缺的砖石处长出了蒿草。他突然转过身子,因为他恍惚听到在教堂正门旁的角落里传出一阵嘶嘶的喘息。他走近一些,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影:有一个老得令人难以置信、满脸皱纹、惊惧地发抖、缩成一团的人躺在地上,恐惧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当他意识到自己被人发现了,立即开始绝望地呻吟,手脚并用地朝相反的角落逃去。“你是谁?”医生终于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厉声问道。小老头没有回答,而是更紧地缩靠在角落里,做好随时扑上去的准备。“你不明白我在问什么吗?!”医生提高了嗓门,“你是谁?!……”那人开始含糊不清地喃喃低语,防卫性地举起他的手,然后突然放声大哭。医生恼火地冲他喝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是逃犯吗?”小老头还是不停地呜咽,医生失去了耐心。“这里有钟吗?”他冲他吼道。小老头吓了一跳,顿时停止了哭泣,开始用力挥舞手臂。“啊——啊嗯!啊——啊嗯!”他一边尖叫,一边朝医生挥手。“上帝啊!”医生嘟囔了一句,“这是个疯子!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你这个倒霉鬼?!”那人迅速向钟楼上爬,把医生甩下了几步远,他尽量让身子贴着墙壁,以免自己的体重把吱呀作响的腐烂木楼梯压垮。他们爬上只剩下砖墙的小钟楼,尖顶早被暴风卷走或被炸弹炸掉了,医生顿时从几个小时前“病态、可笑的恍惚”中清醒过来。他看到在没有屋顶的钟楼内,有一口小型的铜钟悬挂在一根粗大的横梁上,横梁的一端架在砖墙上,另一端撑靠在台阶出口处的一根椽木上。“这横梁你是怎么放上去的?”医生不解地问。小老头怔怔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走到铜钟前。“特——阿尔——其——来啊——啦!特——阿尔——其——来啊——啦!”他用难以听懂的声音惊恐地尖叫,然后抄起一根铁棍猛地一击,钟声恐怖震耳。医生面色苍白地靠在楼梯井的墙上,冲那个疯狂敲钟的家伙大声喝道:?“停下!马上停下!”但是医生越这样喊,小老头越是惊慌失措。“特——阿尔——其——来啊——啦!特——阿尔——其——来啊——啦!特——阿尔——其——来啊——啦!”他固执地大喊,使出更大的力气拼命敲钟。“什么?土耳其?土耳其人来了[15]?我操你妈的,你这个疯子!”医生冲他厉声喝道,然后积攒起气力,爬下钟楼,匆匆离开了教堂,尽可能快地逃离那里,不想再听到那个满脸皱纹的小老头可怕、凄厉的尖叫,那叫声就像一只破裂铜号的嘶鸣一直伴随他逃到砾石公路上。医生回到家时,黄昏已经来临,他坐到窗前“观察哨”的位置。慢慢地,过了几分钟后,他逐渐重又恢复了平静,然后,他等到自己的手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拿起了酒壶,给自己勾兑了一杯饮料,点燃一根烟卷。他喝完帕林卡酒,将那堆日记本拖到跟前,努力将刚才自己经历的一切都用文字记录下来。他苦涩地盯着纸页,随后这样写道:?“这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我把天庭的钟声和魂灵的钟声搞混了。一个肮脏的流浪汉!一个从疯人院逃出来的精神病人!我真是个白痴!”他披着毛毯,仰身靠在扶手椅里,眼睛望着窗外。细雨霏霏。他逐渐镇定下来。他记录下刚才发生的事件,记下“启蒙的时刻”,然后,他抽出写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