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佝偻着背,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额头抵着滚烫粗糙的地面,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泪水混合着血污,在他身下的焦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屠天刀的刀魂彻底寂灭了,连带着一股支撑了他整个少年时代、成为明教教主后更深刻理解其中重量的精神图腾,一同烟消云散。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孤绝,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阳顶天最后的意志,是“守”,是“封”。可这满目疮痍的光明顶,这凋零的明教,这重伤垂死的同袍,这份重逾泰山的责任,他……该如何去守?如何去封?
“咳……咳咳……”
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呛咳,打破了这片沉重的死寂。
杨过单膝跪在不远处,左臂死死揽着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郭襄。他原本挺拔如孤松的身姿,此刻也显得异常疲惫和佝偻。硬抗山河碎灭印余波与能量风暴的冲击,早已让他内腑受创,护体罡气濒临崩散。此刻他强行运转一丝内力稳住郭襄心脉,更是牵动伤势,嘴角不断有新的血沫溢出。
但那双深邃的、饱经沧桑的独眼,却死死锁在郭襄苍白如纸的脸上,不曾移开分毫。
郭襄的身体冰冷得吓人,只有心口处,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搏动。她眉宇间凝聚着一层化不开的痛楚与哀绝,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仿佛灵魂深处仍在承受着山河破碎、至亲永诀的酷刑煎熬。之前从她眉心跃出的那缕淡金色的新生凤凰火苗,此刻微弱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在她气若游丝的呼吸间明灭不定,似乎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杨过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右掌按在郭襄冰冷的心口。丹田内那所剩无几、如同涓涓细流的内力,被他压榨着、凝聚着,带着黯然销魂掌意中那股同悲天地、护佑残灵的绵绵生机,缓缓渡入她枯竭的经脉。每一次内力渡入,都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激起那缕凤凰火苗一丝微不足道的摇曳,根本无法唤醒其本源之力。
他凝视着郭襄眉宇间那深刻的痛楚,脑海中不可遏制地翻滚着襄阳城破时的惨烈景象:郭靖黄蓉夫妇浴血城头、最终力竭殉国的悲壮;郭襄撕心裂肺的哭喊;漫天烽火,遍地尸骸……这些画面如同淬毒的刀,反复切割着他,也让他清晰感受到此刻郭襄灵魂深处那无法愈合的创伤。正是这极致的悲痛与绝望,在她油尽灯枯、心神失守时,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锢住了她新生的凤凰本源,使其无法汲取杨过渡来的生机,更无法沟通天地恢复自身。
“襄儿……” 杨过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与无奈,“撑住……撑过去……” 他像是在对郭襄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独臂将她冰冷的身躯拥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那不断流逝的生命力。但怀中躯体依旧冰冷,那缕微弱的凤凰火苗,摇曳得愈发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在无尽的黑暗与哀伤里。
地脉核心处,那巨大而温顺的琉璃色能量旋涡,光芒柔和而稳定地流淌着,如同沉睡巨人的呼吸。
旋涡中央,黛绮丝静静悬浮。
流瀑般的紫色长发在纯净的琉璃光晕中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由最上等的紫晶雕琢而成,流淌着华贵而神秘的光泽。她身上的衣饰早已被纯粹能量重构,化作一袭由流动的琉璃火焰织就的轻纱长裙,贴合着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却又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裸露在外的肌肤,莹白细腻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却又隐隐透出内蕴的宝光,仿佛肌肤之下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温顺的熔岩与纯净的晶髓。
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两弯静谧的阴影。脸庞精致绝伦,如同最高明的匠人倾尽一生心力雕琢出的神像,找不到一丝瑕疵,却也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那份美,是超越了凡俗、近乎永恒的静美,带着一种令人自惭形秽、不敢亵渎的神性。
琉璃真火在她周身温顺地流淌、循环,与下方庞大的地脉能量保持着完美的共鸣。地火暖流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新生的躯壳,修补着灵魂深处那几乎被彻底燃尽的干涸。
然而,这具躯壳如同一个精致完美的琉璃玉瓶,里面盛装的,却不再是那个鲜活、炽热、为情所困、为爱痴狂的紫衫龙王黛绮丝。
属于“黛绮丝”的意识、情感、记忆……那支撑着她燃烧灵魂、刺出那净化一切污秽一指的凡尘意志与炽热情感,在那孤注一掷的爆发中,已经随着琉璃真火的燃尽,一同消耗殆尽,化作了虚无。
此刻沉睡在这琉璃神躯中的,更像是一缕初生的、懵懂的、纯净到不染尘埃的地火精魄。它承载着黛绮丝涅盘后遗留的躯壳本源,遵循着琉璃真火焚灭世间一切“不洁”的本能法则,却唯独丢失了那份作为“人”的自我与情感。
她悬浮在那里,美得惊心动魄,却也空寂得令人心寒。像一个被遗忘在时光长河中的琉璃神女塑像,只有亘古的火焰无声地缭绕。
“呃……”
一声极其轻微、压抑着剧痛的呻吟,从一片崩塌碎裂的水晶台基废墟中响起。
碎石簌簌滚动。一只纤秀却沾满灰尘与污血的手,颤抖着、极其艰难地从几块巨大的水晶碎片下探了出来,徒劳地试图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挣扎着伸出,指甲缝里全是黑红的血泥。
哗啦!
几块压在上方的较小水晶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