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近午时分,一阵如同斧凿锤击般的剧烈头痛,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灼痛感。
将郭嘉从深沉而混乱的昏沉中硬生生拽醒。
他艰难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掀开那沉重无比的眼皮,酸涩肿胀的眼睛甫一睁开,便被从窗棂缝隙透入的、过于刺目的阳光灼得一阵眩晕,眼前金星乱冒。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预想中酒醉后那种粘腻污浊、沾染秽物的不适感并未出现。
反而周身透着一种异常的清爽,连贴身的亵衣都不知何时被换成了柔软干净的布料,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他窒息的内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
定是妻子……自己昨日那般失态癫狂,不管不顾地冲回家中,反锁房门,烂醉如泥,定是将她吓坏了吧?
还要她一个弱质女流,来面对、来收拾这般不堪入目的残局……他郭奉孝,枉称名士风流,平日里自诩洒脱,关键时刻却连最基本的体面和稳定都无法维持。
还给最亲近、最应爱护的人带来如此巨大的困扰、恐惧与伤害。
这念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他心头反复切割,带来尖锐的痛楚,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甚至生出一股再次沉入那无知无觉的醉乡、逃避这令人绝望现实的冲动。
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虚软无力的身体,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他强忍着胃部的不适,踉踉跄跄地、几乎是扶着墙壁挪动脚步,想去外间寻些水喝,滋润那干得快要冒烟的喉咙。
更想立刻找到妻子,向她忏悔,祈求她的原谅。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挪到卧室门口,扶着冰凉的门框,虚弱地抬起眼帘,目光投向客厅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当头劈中,瞬间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只见在那并不算宽敞、陈设简单的客厅中,两个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身影,竟都歪在并不舒适的硬木座椅上,显然是在疲惫不堪中小憩!
其中一人,头微微后仰,靠在雕花的椅背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深深疲惫,眼下一片明显的、淡淡的青色阴影,下巴和唇周也冒出了些许青黑色的胡茬。
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夜未眠后的憔悴与沧桑——那赫然是位高权重的征北将军,他郭嘉誓死效忠的主公,凌云!
而另一人,则是歪靠在旁边的座椅扶手上,呼吸虽平稳,但脸色同样带着倦容,正是他亦师亦友、智计深沉的同僚,戏志才!
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
昨天夜里,不眠不休地守在这里,为他那具烂醉如泥、污秽不堪的躯体清理换衣、擦拭照料的人,不是他那柔弱的妻子。
而是……日理万机、肩负北疆十郡安危的主公,和素来注重仪轨、身体也同样不算强健的志才?!
这个石破天惊的认知,如同最猛烈的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碎了他所有用以维持自尊和伪装洒脱的心理防线!
这比昨日华佗那番关于性命与子嗣的诊断,更让他感到五雷轰顶,魂飞魄散!
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位高权重、一举一动牵动四方视线的主公,和素来清高自持、爱惜羽毛的志才。
竟然会在他人生最狼狈、最不堪、最丑陋的时候,放下所有的身份、体面和尊严,像最寻常、最尽责的家人老友一样。
为他这个自暴自弃、沉溺杯中之物的烂醉之人,操持那些污秽之事,彻夜守候,担忧他的安危!
这份超越寻常君臣、超越普通同僚的情谊,这份沉甸甸、毫无保留的重视与关怀,如同泰山压顶,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蜷缩起来!
与之相比,自己昨日那幼稚可笑的自暴自弃、那沉溺酒乡逃避现实的懦弱行径,显得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自私、何等的不负责任!
他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要面对这让他羞愧欲死的场景!
就在郭嘉心神剧震,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当场,脑海中一片惊涛骇浪之时。
或许是听到了他踉跄挪动时那细微的脚步声,或许是本就因为心中牵挂而睡得极浅,座椅上的凌云猛地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未散的担忧,立刻将目光投向卧室方向,正好对上了郭嘉那双充满了极致震惊、无边羞愧、茫然无措,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复杂眼神。
四目相对的瞬间,凌云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下意识的警惕,随即迅速被巨大的惊喜、深切的关切,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所取代。
他立刻站起身,尽管因为久坐和疲惫,身体有些僵硬酸痛,动作略显迟缓。
但他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带着强大安抚力量的微笑,声音因为刚醒和昨夜的辛劳而异常沙哑,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郭嘉那轰鸣不止的耳中:
“奉孝,你醒了?”
这简单到极致的四个字,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将客厅里那几乎凝固成实质的空气搅动开来。
另一边的戏志才也被这轻微的动静惊醒,他有些迷茫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待看清僵立在卧室门口、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的郭嘉时。
也立刻站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看向他,那眼神中有担忧,有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重与期待。
刹那间,客厅里,三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形成了一个无声却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