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姐姐, 不如勇敢点吧。”
勇敢二字化作利箭正中叶知遇的心靶子。
叶知遇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眉眼。
她看着泛起涟漪的水面。
想。
勇敢的反义词是什么?是胆怯、懦弱。她用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拒绝承认自己的心动,拒绝钟瑾的靠近, 是因为...她害怕了。
害怕失去。
叶知遇突然有些茫然, 为什么会害怕失去呢?
然后。她想起晒得发干的板油路, 疾驰的轿车,尖锐刺耳的撞击声。在一个很平常的一天,她, 没有家了。失去了所有。
自那以后。
回到家, 打开门,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沉默。
在霓虹灯闪亮的街头, 她看见行人大步向前, 挽着爱人家人,他们好像都有陪伴都有去处。而她没有去处,没有陪伴, 犹如被遗忘在人间的孤魂野鬼。
然后来到这里。
家这个字被重组起来,由具象的一砖一瓦和抽象的一点一滴,他们四个人一起组建起来的。是的, 她害怕,害怕再失去,所以固执地、偏执地拒绝一切破坏平衡的因素。
但她好像没管住心跳。
像个口是心非, 找了一堆烂借口的懦弱骗子。骗别人, 骗自己。
苏瑶感受到叶知遇低落下来的情绪, 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以为自己说错话, 结结巴巴地说, “啊, 知遇姐姐,我、我都是瞎说的!”
“苏苏是庸医!”
庸医逗笑叶知遇,她从低落里醒过神。
抬头看她说,“水快冷了,起来吧。”
-
之后,洗澡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苏瑶撩水洗发的声音。
叶知遇坐在旁边用干布揉搓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搓干后,去找换洗衣服。
换洗衣服是用苎麻纤维编得大草布。
每块能绕身体一圈,上部有肩带,左右有些像流苏一样的短毛须须,用来系结。
上身时像穿了一条A字吊肩长裙。
刚开始穿特别扎皮,但只要熬过那段尖锐磨人的新布期,草布逐渐变得柔软贴服。现在,已经成为她们俩的睡衣和闲时穿的衣服。上岛时穿的衣服只有在白日工作时才穿。
而始终不愿意穿长裙的男生们就没那么幸运了,每天穿着破烂衣服逛来逛去,钟瑾爱惜还好点,陆景阳那身衣服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
成天缠着苏瑶要皮子做的新衣服。
苏瑶才不同意。
她目前正在用皮子制作第一件衣服——送给叶知遇的惊喜礼物。等这件做完再给自己做,至于陆景阳,且排着去吧。
不过外面的衣服是充裕了,贴身衣物还很紧巴。
叶知遇系紧流苏结,空荡荡的内里让她有点没安全感。刚穿好衣服的苏瑶也是。浑身不自在。
苏瑶叹气,“也不知道大老板什么时候能折腾出纺织机。”
她们之前想做夏布来着。
但麻线处理到一半,突然发现纺织机咋做啊!
叶知遇也就在博物馆里见过,苏瑶和陆景阳两个小年轻都没听过这玩意,顶多知道个脚踏的缝纫机,只有钟瑾说看过这方面的史书,可以试试。
叶知遇安慰她,“别急。最近忙着建房子,等时间宽裕点,他应该能折腾出来的。”
话里似乎对钟瑾有着无限信任,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苏瑶长叹一口气,“好吧。希望他加油加油!”
她偷看了眼对面认真收拾的叶知遇,暗暗想道,要是大老板能折腾出织布机!
她一定会为他的爱情!
献出良策!
虽然她也没谈过恋爱,但她看过小说啊,小说里法子多着呢。
-
两人提着脏水撩开草帘子。
不远处,石桌板边,变动的火光照在钟瑾的脸上,将他侧脸的阴影勾勒更深。他闻声抬头,对上叶知遇的目光。
他弯了弯眉眼,露出淡淡笑意,刹那间,夜光都遮挡不住耀眼芳华。
逼仄的门口,温度莫名上升。
叶知遇的心脏倏地颤了一下。
她想。她可真不是个人。
连自己都骗。
不过。她盯着笑容看了会,又想,奇怪,明明是他喜欢她?为什么她这么纠结难受!?
难受的人不应该是钟瑾吗!
叶知遇陡然感觉好像抓到正确的解题思路,对啊,搅乱一池春水的人是他,而他,却一脸安然地坐在这里,喝着茶,岁月静好。
还笑得一脸灿烂。
“小瑶,我决定了。”
“啊?”苏瑶懵住。
叶知遇回过头,冲她扬起明媚笑容,想说时又觉得事无定论,便匆匆改口,“明天晚上再跟你说。”
撂下话后,她脚步轻快地跑到林子边。
手一扬,满盆脏水哗地一下往外泼去,落入黑暗里,消失不见。像她的坏心情。
而留在原地。
期待半天等了句明天说的苏瑶,听完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嘤!说话说一半!不带这么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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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晴天。
空气里尽是火烧般的燥热,翡翠般绿的叶子与金灿灿的阳光相遇,辉映出美妙的光彩。
陆景阳一洗漱完,便跑到苏瑶跟前催她,“快点快点!”
苏瑶叹气。
她昨晚被叶知遇那句话折腾得半夜才睡着,早上一醒来,身旁只有冷空气,那两人竟然都出发了!
她在这有气无力地洗脸。
而陆景阳在旁边哼小曲,挥竹竿,似乎心情很好,睡得也很好。
迎着朝阳。苏瑶抬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