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已陷入危险。
“吕布……还有张燕……”袁绍低声念着,手缓缓握紧,指节发白。
“主公,”沮授闻讯赶来,见状急道,“常山失陷,邺城危矣!当立即撤围,回师救援!”
逢纪、郭图也匆匆赶来,皆面色惨白。
袁绍抬头,看着他们,眼中布满血丝:“撤围?公孙瓒未灭,此时撤围,他必追击。届时前有公孙瓒,后有简宇军,我军危矣。”
“可是邺城……”郭图急道。
“邺城有审配,有三万精兵,城高池深,粮草足支一年。”袁绍缓缓道,仿佛在说服自己,“吕布虽勇,急切难下。待我剿灭公孙瓒,回师南下,与审配内外夹击,必可破之。”
“主公!”沮授跪地,“邺城乃根本之地,不可有失啊!公孙瓒已是困兽,暂缓攻势无妨。然邺城若失,我军根基尽去,大事去矣!”
袁绍看着沮授,看着这位以刚直敢谏着称的谋士,眼中闪过挣扎。良久,他咬牙道:“再等三日。三日内,若破易京,立即回师。若不能……再做打算。”
“主公!”
“不必多言!”袁绍拂袖起身,背对众人,“传令,明日全力攻城!本将军要亲临阵前!”
“诺……”众将无奈应命。
这一夜,袁绍彻夜未眠。他站在帐外,望着易京城头零星的火光,望着北方星空。春夜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他紫貂大氅猎猎作响。
谭儿被擒,渤海失陷。
韩猛兵败,清河丢失。
常山全境陷落,邺城危在旦夕。
这一连串消息,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但他不能退,不能撤,不能示弱。他是袁绍,四世三公之后,天下楷模,河北之主。若此时退兵,天下人会如何看他?麾下将士会如何看他?
“再等三日……”他喃喃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只要攻破了易京,只要我破了易京……”
五月初五,拂晓。
袁绍顶盔贯甲,亲临阵前。他站在高高的望楼上,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向易京的袁军。云梯如林,冲车如兽,箭矢如蝗。喊杀声、战鼓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中布满血丝,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不能倒,不能倒...他在心中默念。
“主公,”淳于琼策马上前,浑身浴血,“东门已破,我军已攻入瓮城!”
“好!”袁绍精神一振,“传令,全军压上!今日必破易京!”
“诺!”
战事进入白热化。袁军如疯虎般扑向城墙,守军则如困兽死斗。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大地。
午时,就在袁绍以为胜利在望时——
“报——!邺城急报——!”
一骑快马自南方狂驰而来,马上骑士几乎是滚落下马,连滚爬爬冲上望楼:“主公!阳平...阳平丢了!”
袁绍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简雪遣张辽、管亥西进,已破阳平全境!朱灵将军……朱灵将军献城投降!阳平郡……已非我军所有!”
“朱灵他……也降了?”袁绍喃喃道,身躯晃了晃。阳平若失,邺城东南门户洞开,与清河连成一片……
“报——!东武城急报——!”
又一骑驰来,骑士滚鞍下马,声音带着哭腔:“主公!颜良、文丑二位将军……攻打清河受挫,折损过半,现已与吕旷、吕翔将军退守东武城!”
“你说什么?!”袁绍一把抓住那骑士衣领,“四万大军,折损过半?!如何受挫?说!”
“简雪守御有方,张辽、高顺、管亥悍勇……我军攻两日不克,反遭夜袭,粮草被焚……退兵时又遭敌追击……”
“废物!都是废物!”袁绍暴怒,将那骑士狠狠掼在地上!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主公!主公!”沮授、逢纪等急忙上前。
袁绍推开众人,死死盯着易京城。城头,公孙瓒的旗帜还在飘扬。城下,他的士卒正在浴血奋战。而南方,一个又一个郡县失陷,一个又一个将领兵败、被擒、投降……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
“主公!”淳于琼浑身是血冲上望楼,脸上却带着喜色,“西门已破!我军已攻入城内!”
破城了……终于要破城了……
袁绍却没有丝毫喜色。他缓缓转身,看向南方。那里,是他经营多年的冀州,是他四世三公的基业。可是……如今,渤海、清河、常山、阳平……这些地方一个个丢失。邺城已经危在旦夕,长子被擒,爱将或败或降……
“传令……”他声音嘶哑,“停止攻城……撤军……”
“主公?”淳于琼愕然。
“我说撤军!回师邺城!”袁绍厉喝,声音中带着绝望的疯狂。
“诺……诺!”
鸣金声响起,正在攻城的袁军愕然回头,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只得如潮水般退下。
袁绍走下望楼,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易京城,看了一眼那座他围攻三月、付出无数代价的坚城。然后,他调转马头,向南而去。
身后,是未破的易京,是浴血的士卒,是未竟的功业。
前方,是烽烟四起的冀州,是危在旦夕的邺城,是未知的命运。
五月初六,黄昏,袁军大营。
撤军的命令已传遍全军,营中一片混乱。士卒忙着收拾行装,拆除营帐,装运粮草。将领们奔走呼喝,试图维持秩序。伤兵的呻吟,战马的嘶鸣,军官的呵斥,混成一片。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铅。
袁绍坐在主位,盔甲未卸,战袍染血。他低着头,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