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之下,久攻不克,对吕布而言无异于一种折磨。
“将军,”成公英温言劝道,“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我军兵力不过两万三千,而邯郸守军万余,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急切难下,也在情理之中。不若……”
话音未落,邯郸城头突然战鼓齐鸣!那鼓声沉闷如雷,穿透清晨的薄雾,震得人心头发颤。紧接着,城门缓缓打开,吊桥“嘎吱嘎吱”放下,一队骑兵如黑色洪流般涌出,在城前列阵。约千余人,清一色的玄甲黑马,阵型严整,杀气森然。
当先一将,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面如淡金,眉似卧蚕,目若朗星。头戴镔铁虎头盔,盔缨猩红如血;身披鱼鳞玄铁甲,甲叶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外罩皂罗战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虎纹。手持一杆浑铁点钢枪,枪长丈二,枪尖狭长,寒光凛冽。坐下一匹黄骠马,马身肌肉虬结,四蹄如碗,端的是匹良驹。
正是邯郸守将高览。
“吕布——!”高览声如洪钟,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响,竟压过了战鼓之声,“尔不过一介边地武夫,仗着坐骑快、兵器利,便敢犯我冀州疆界!今日高元伯在此,可敢与某一战?!”
挑战之言,掷地有声。身后千余骑兵齐声呐喊:“战!战!战!”声浪如潮,震得远处树上的乌鸦惊飞而起。
吕布眼中精光暴涨,嘴角扬起一丝残忍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猛地一提缰绳,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前蹄在空中虚踏,仿佛要踏碎这片天地。吕布单手持戟,戟尖遥指高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千军呐喊:
“高览!某今日便让你知道,何为天下无敌!”
说罢便要催马出战。
“将军且慢!”成公英急忙策马挡住去路,声音急促,“高览突然出城挑战,恐有诈!观其阵型,骑兵在前却阵型松散,步兵在后而城门未闭,显是诱敌之计!城头弩炮已撤去遮布,炮手就位!将军若贸然出击,恐中其埋伏!”
吕布勒住战马,赤兔马前蹄重重落下,溅起一片尘土。他眯眼细看,果然如成公英所言——高览所率骑兵虽列阵于前,但队形松散,可进可退;后方城门处,隐约可见重步兵身影,刀枪如林;城头之上,数十架床弩已撤去油布,粗如儿臂的弩箭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炮手皆已就位,只等令下。
更让吕布心头一凛的是,高览本人虽在阵前叫骂,却始终未离城门过远,始终保持在床弩射程的边缘。这分明是精心计算的陷阱!
“哼,雕虫小技。”吕布不屑地嗤笑,但握戟的手却松了松。他虽桀骜,却非无谋。这些年随简宇南征北讨,在简宇、简雪兄妹潜移默化下,在一次次血与火的教训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逞匹夫之勇的飞将了。他学会了看阵型,辨虚实,懂得了“为将者,不怒而兴师”的道理。
只是……他胸中那股躁动的火焰,终究难平。
“成公先生以为该如何?”吕布问道,语气中带着压抑的尊重。他对这位谋略过人的军师是信服的——成公英曾助韩遂纵横凉州十余载,用兵老辣,眼光毒辣,这些日子若非他屡次劝阻,自己怕是已中了高览数次诡计。
成公英捻须沉吟,目光在高览军阵与城头弩炮间来回扫视,脑中飞快计算着距离、角度、时机。片刻,他眼中精光一闪:“将军,可遣偏将率数百精骑佯攻,诱其弩炮齐发。待其炮矢耗尽,装填不及之际,将军再亲率主力猛攻,或可破敌!”
“好计!”吕布眼睛一亮,随即却又皱眉,“然则……谁人可去也?”
这诱敌之任,危险至极。需在敌军弩炮射程内来回挑衅,引诱其发射,一个不慎便是万箭穿心。更需沉着冷静,不惧生死,否则见箭雨袭来便仓皇撤退,必被高览看破。
“末将愿往!”一员将领策马出列。此人年约三旬,面皮微黑,浓眉虎目,正是吕布麾下骁将魏续。他是吕布妻弟,自吕布在丁原麾下时便跟随左右,历经百战,勇猛忠诚。
吕布看着魏续,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这妻弟虽勇,却并非统兵大才,平日多任冲锋陷阵之职。此等需精细计算的诱敌任务……
“将军,末将定不辱命!”魏续抱拳,眼中满是决绝。
吕布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魏续,率五百精骑,上前挑战。记住,只诱敌,莫真战。若敌弩炮发射,立即撤回,不可恋战!”
“诺!”魏续抱拳,转身点齐五百并州铁骑。这些骑兵皆是跟随吕布多年的老兵,一人双马,马术精湛,见主将点兵,立即整顿装备,检查弓矢,无一人面露惧色。
“出击!”
魏续一声令下,五百铁骑如离弦之箭,呼啸而出。马蹄踏地,声如闷雷,卷起滚滚烟尘。
高览在阵前看得分明,见吕布只派偏将出战,心中冷笑,但面上不露声色。他抬起右手,城头令旗立即挥舞。传令兵奔走呼喝,床弩炮手调整角度,弓箭手张弓搭箭,所有动作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
魏续率军冲至距城一里处,勒住战马,举起长矛,厉声喝道:“高览鼠辈!可敢出阵,来与我魏某一战!”
高览面色不变,只冷冷看着。他目光扫过魏续军阵,又望向远处吕布本阵,心中计算着距离、角度。他在等,等魏续军再近些,等他们进入床弩最大杀伤范围。
“高览!你这厮莫非怕了不成?”魏续继续叫骂,声音在空旷原野上回荡。
城头守军有些骚动,士卒们看向高览,眼中满是战意
